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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重逢(1 / 2)

乔书亚在佛罗伦萨落地,等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天光将亮未亮,整个城市还沉浸在一片深邃如海的幽蓝里。乔书亚轻快地走在窄巷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石板上被放大,踩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他心里有一种如同枯木逢春般的希望和雀跃,连带着看这冬日凌晨时分灰蒙蒙的天,都觉出几分即将破晓的柔情来。他上飞机前,在机场又接到了傅隋京的电话,耐心而又温柔地跟他保证等处理完婚约的事情就会第一时间飞回佛罗伦萨找他。

乔书亚轻声笑了,盯着机场落地窗外湛蓝一片的天空,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松快,“知道了,你讲过许多遍了,leo。”

电话另一头也传来一声轻笑,“很多遍了吗?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joshua,迫不及待。”

乔书亚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他还不太习惯傅隋京张口就来的这些情话,下意识地想要挂断电话:“不说了,我,我要登机了。”

谁料傅隋京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借口,根本不买账:“登机了?这么早?我手里可有时间表,还有半小时才该你登机呢。”

谎话,哪怕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话,被人冷不丁揭穿了,也是要叫人慌张的,“啊……是,好像是还有半小时。”

乔书亚心跳错了两拍,脸更烫了,可心里沉甸甸的担子却卸下了。电话另一头,声音依旧,傅隋京仍在跟他说着什么,他耐心地听着,细细地应着,感觉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他们并不曾这样真挚而轻松地交谈过了。

走到窄巷的尽头,昔日里那片如盖的紫藤早已败落,只余下干枯的枝蔓盘踞在乔书亚家的入口处,看上去光秃秃的甚是可怜,可正是透过这片早已褪去的枝叶,乔书亚隐隐约约望见自家门前的小台阶上,似乎坐着个人。

正是凌晨时分,天蒙蒙亮,借着这一丝微弱的天光,乔书亚看不大真切,只瞥见了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蜷在那里,腿伸得很长,背靠着紧闭的门,头微微垂着,像是睡着了。下一秒,黑影远远地听见了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也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门廊吊顶处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容,乔书亚怔了一下。

是宋丞飞。

乔书亚不知道宋丞飞是什么时候坐在他门前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

宋丞飞抬起头,眼神先是茫然,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慢慢地,认出他来,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你终于回来了……”他这样说着,一只手无意识地伸了出来,好像要去够乔书亚的脸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就好像天上的月,可望而不可及。

凌晨的风那么凉,宋丞飞只穿了一件卫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乔书亚生怕他被风吹得生病,连忙要把他往屋里带,可宋丞飞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轻拂掉乔书亚搭在他臂上的手,“那天,你和我说……你和我说你需要时间,你说,你说你要想一想,再给我答复。”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亮,乔书亚与宋丞飞对望时,竟觉得那双眼睛亮得似乎要落下泪来,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忧伤,“那现在,你的答案是什么?”

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凌晨的空气湿润而潮湿,宋丞飞深深地望着乔书亚。

他那么渴望一个答案,渴望一个他已经知晓了的答案。

两天前,傅隋京出面要和宋丞婉解除两家的婚约,他很大手笔地补偿了他大姐两套房子和一辆车,这本没什么,只是权当作补偿她那点浪费了的时间。实际上,即使不是以这种婚约的形式,宋丞婉也很乐意和傅隋京合作以分食制衡东升其他几个胃口大而又不太安分的股东。考虑到公开解除婚约对集团的影响,两个人也只是在业内小范围的声明了这件事,并且用另一份商业合同重新确立了另一种合作关系。

对于这两个人而言,相较于传统的商业联姻,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似乎反而更加有力地确保了长期的合作和稳定。

而能够让傅隋京这么毅然决然做出这一举动的人,除了乔书亚,宋丞飞想不到其他答案。

刚知道这个消息时,宋丞飞简直像是发疯了一样,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的一片空白,只想要立马找到乔书亚,问他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别无选择?他拨乔书亚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再拨,还是不在服务区。第三个电话打出去的时候,他连自己点的哪个号码都看不清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遍又一遍听着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他跑出楼道,冷风呼地灌进领口,他才发现自己外套也没穿,可他不觉得冷,只觉得整个人都在烧,拼了命地往乔书亚家的方向跑。

此时,他站在这里,明明已经知道结果如何,却还是那么固执而又绝望地想要一个答案,而这样一个他所不愿看见的答案,似乎也只是为了给自己这些年的等待画上一个句号——等待乔书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等待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等待他最终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可等待的结果,就是他已不必再等。

“我……”乔书亚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抱歉太虚假,而解释又太苍白,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攥得那么用力,最终还是说道:“alex,你很好,特别好。可我……”

“可你还是放不下他,对吗?”宋丞飞替他将最后一点话说出口。

他努力说服自己,感情里的事情,不是先来的就一定有结果。就像春天枝头的第一朵花,未必能等到秋天结果。

他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上前最后抱了乔书亚一下,他抱得很用力,让乔书亚尝到了离别的滋味,“祝你幸福,joshua”他不舍得放开,在乔书亚的耳边,他俯身低语道:“如果他再伤害你,来找我。”

夜色渐渐褪去了,远方灰暗的天际由一种鱼肚白的颜色所取代。顷刻间,万丈金光乍泄,一轮圆日自东方缓缓升起,宋丞飞就是在那的时候走的。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是有些迟缓的,却又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不得不往前走。渐渐地,他的身影小了,淡了,融进那一片越来越亮的光里,再也看不见。

寒来暑往,一别数月,傅隋京在国内与几个老狐狸精周旋的日子不大好过,等一切安定下来,乔书亚再见到他时,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

教学楼门口那几株高大的木兰,已经开满了碗大的、乳白的花,花瓣厚墩墩的,像一个个被攒得结结实实的雪球。阳光透过新绿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颤动的影子,乔书亚忙着准备毕业的事宜,抱着满怀的画卷在纷飞飘舞的白色花瓣里匆匆走过。

他下巴微微扬起以抵住最上头那张快要滑下来的速写,因此只能看见眼前两步远的地面。走着走着,视线中忽然多出了一双鞋。

“joshua!校门口有人找你!”

乔书亚费力地偏了偏头,从那堆纸的缝隙里斜着眼看过去,“是谁啊?”

“不知道。”男生已经侧身走开了,声音远远地飘回来,“你自己去看呗。”

乔书亚愣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怀里那堆东西的重心,继续往前走。

有人找。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激起什么波澜。也许是某个老教授,也许是同班的同学,也许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午后的校门没什么人,伸缩门半开着,门外停着一辆车,银灰色的,在阳光底下泛着温温的光,旁边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傅隋京倚靠在车门边,一条腿微微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地踩着地。午后的阳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却并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大束花。

白的洋甘菊,淡粉的郁金香,几枝细碎的满天星,松松地拢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花束很大,大得把他整个胸口都遮住了,一如去年那个盛夏,乔书亚曾那么多次在阿诺河畔所看见的那样。

他停下了脚步。

在佛罗伦萨这样浪漫的地方,人们似乎总对怀抱着花的人致以善意,路过的老者与傅隋京擦肩时,朝他微微颔首,投去温暖的笑意,傅隋京与他点头致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

老者渐渐走远,就在转头的一瞬,隔着一条宽宽的马路,傅隋京看见了乔书亚。

一个冬天过去,他浅金色的头发已经长长,到了不得不扎起来的地步,而前半部份一些卷曲的鬓发因为还不够长的缘故,随意地垂在脸颊两边。

乔书亚也在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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