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你愿意和我走吗(1 / 2)
乔书亚怀疑自己在做梦。
在这样一个熟悉的场所,遇见一个似乎永远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很容易叫人困惑的。
隔着长长的一条走廊,他盯着那个身影望了许久,一面迟迟不敢上前,另一面却鬼使神差般不知受什么吸引着缓缓上前。
长凳上,那人斜斜的身影逐渐被乔书亚踩在脚下,先前被光所勾勒出的剪影此刻渐渐明晰了起来,黑色的边缘开始逐渐有了层次——是一丝不苟扣到最后一粒扣子的衣领,以及那双垂在膝上的手。
意识到有人走近,那人缓缓侧过头向来者望去,一双墨绿色的眼睛还是那么饱含慈爱与悲悯,好像一片历经枯荣而绵延不绝的青山。与那双眼睛忽地对视,乔书亚心跳漏了半拍,一时间出神而长久地与那人对望。
是萨穆尔神父。
见乔书亚来了,萨穆尔站起来,下意识地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下一秒似乎又意识到这不太礼貌,于是慌张地将手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局促地放在身体两侧。
他们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可似乎又有些近乡情怯的意思,竟迟迟没有上前。
乔书亚瞬间都明白了。对于这个资助人,他曾有过那么那么多的幻想,可唯独没有想过这个人竟然离他那么近,那么熟悉。
乔书亚的资助认证其实并没有出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只是因为有过一次信息变更,所以需要到教学秘书办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核验。
核验的流程其实很快,快得让人有些措不及防,当乔书亚和萨穆尔先后走出办公室时,面对尴尬而滑稽的沉默,竟都巴不得回办公室去再核对个三四轮,至少不用被迫面对彼此——至少就萨穆尔而言,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乔书亚会知道这件事情,他从不希望乔书亚要因此而产生心理上的负担。纵使有朝一日一切终会真相大白,可萨穆尔从未想过,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得叫他毫无防备。
走在萧索凄清的校园里,一切似乎都少了一些浪漫氛围。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浅灰慢慢变成深灰,像水彩画一层层叠加的阴影。街灯亮了起来,回廊庭院的长椅上只剩一个老教授还坐在那里,任由鸽子在他脚边踱步。
这一路上尽是沉默,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萨穆尔到底年长一些,对于气氛的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一些,很快就适应了这片沉默,转而试图缓和眼前尴尬的气氛,“好久没见了,joshua。”
乔书亚感到窘迫极了,内心夹杂着一丝因贫穷与需要他人帮助而带来的一丝羞愧。从他幼年明白丧失双亲意味着什么之后,他所竭尽全力做的,也就是不要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可是到头来他蓦然回首,却发现还是把身边的人麻烦了个遍,他对此感到羞愧万分。
“好久不见了。”他小声应道。
“你最近……”
“您最近……”
他俩忽然就那样异口同声地说道。
萨穆尔一愣,乔书亚也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两人扑哧一笑,算是彻底化解了这份尴尬。
“joshua,有关……资助的事情,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萨穆尔淡淡一笑,和乔书亚并肩走着,放缓了脚步,珍惜着这份能够和他共处的时光。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他们俩的面前,萨穆尔不可能仍由它不明不白地就这么过去,他不希望乔书亚的自尊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打击,更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他们两个人之间永远的隔阂。
乔书亚点了点头,静静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有心理负担,你可以做到吗?”萨穆尔平淡地说。
乔书亚感到心里闷闷的有些悲伤,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自己的无能。沉浸在这样一片忧愁里,他似乎没怎么留心听萨穆尔的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我……我很感谢您。”这句话他好像已经对不同的人说了无数遍,“等我工作了,我会把这笔钱还给您的,”
萨穆尔平静地望着他,因为比乔书亚高出许多的缘故,他的凝视似乎带着一种长者审视的意味,却更加温和。他忽地停下脚步,面对面与乔书亚站着,低头去寻找那双逃避的蓝色眼睛,轻声道:“这正是我所不希望听见的,joshua。”
乔书亚怔了怔,抬头,恰好撞进墨绿色的海里。冬日的佛罗伦萨寒意已甚,可是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乔书亚竟觉得周身宛如被阳光所笼罩着一般,生出一些暖意来。
“事实是,如果不是你,那么也会是别人,joshua。”萨穆尔眼里含着一股笑意,与之相伴相生的是一股经年累积而成的疲惫感,“我帮助谁,不为来日的回报。使徒行传中有一句话说:施比受更为有福。”
他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乔书亚的肩头,静静地望着他,“你真要报答我,就不要拒绝我,让上帝赐福与我。”
乔书亚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萨穆尔告诉他的。
施比受更为有福。
“走吧。”见乔书亚点头,萨穆尔笑了,原本轻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爱怜地缓缓抚过他的头顶,“好久不见,一定要让我有这个机会和你共进晚餐。”
乔书亚跟上萨穆尔的步伐,从背后偷偷打量他。
萨穆尔今天没有穿黑袍——必然的,毕竟不是在教堂里。
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乔书亚以前从未见过的手腕。咖色的长裤,普通的款式,裤脚下露出瘦窄的脚踝。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肩膀上晃。
乔书亚见到的总是萨穆尔在圣坛前的样子。黑袍垂到脚面,领口那一圈白像雪线。他举起圣体饼的时候,袖子会微微后滑,露出一小截手腕,像一幅画框里的圣像。
这是乔书亚第一次见萨穆尔穿便装时的模样,好像永远服服帖帖的头发此刻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几根发丝搭在额上,黑发在太阳底下有了点棕色。
就好像傅隋京一样。
乔书亚脑海里冷不丁地浮现出那样一副场景。夕阳西下,教堂的钟声响彻主教座堂广场,傅隋京怀抱一捧盛放的玫瑰,倚靠着那根刻满藤蔓纹的石柱。红色的穹顶在他身后,像这个世界所有的晚霞都聚拢在那里燃烧。
那时,当夕阳的金光吻过他的发梢时,也会使那如墨般漆黑的发丝染上点琥珀的棕。
乔书亚忽然被自己脑海中幽然浮现的画面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响起傅隋京?
广场上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乔书亚和萨穆尔终于落座。
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餐厅,而是靠着教堂侧面那条窄巷里的一家小酒馆。门外支了几张桌子,铺着厚厚的深绿色绒布,每张桌上立一个细细窄窄的花瓶,里头插着一高一低两朵玫瑰——假的,但盛放的花瓣在风里婆娑摇摆着,像真的。
“冷不冷?”萨穆尔笑着问道。
乔书亚摇摇头。侍者端来第一道菜,是热的,海鲜汤配烤面包,汤在白色深盘里晃,还冒着白气。
萨穆尔接过净手的热毛巾,接着把面包掰成小块,推到乔书亚那边。
他深吸一口气,说:“前段时间,我刚从梵蒂冈回来。”
“恭喜您。”乔书亚笑了,终于听到了许久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他知道对于萨穆尔而言,如果能有机会在梵蒂冈进修深造,那将是一件荣耀的好事,他为他感到高兴。
“嗯。”萨穆尔顿了顿,“下个月还会去那里出一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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