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爱欲(1 / 1)
算来距离入秋也就只有半月的时间,乔书亚不久之后就要开学。他擦拭着面前的银质烛台,虽然放假以来只过了一个多月,却感觉好像有足足半辈子那么长一样。
络绎不绝的游客在他身边来了又走,在稠广的人群中,只有一个人坚定地朝他走去。
乔书亚透过镜子望见了他,倏地回头与萨穆尔隔着行人四目相对,萨穆尔忧心忡忡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重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慌乱地将领子拉高,几乎高到下巴上面,却仍觉得会有人看穿他衣服下面的印记,因此惴惴不安。萨穆尔此刻走近了他,乔书亚这才发现萨穆尔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在黑袍的映衬下,萨穆尔的脸色显得苍白、憔悴,当他硬要在乔书亚面前扯出一抹笑时,眼底的担忧与悲伤却更加明显。
“joshua……”他轻轻唤道。他从不曾拥抱乔书亚,如今也没有,他有教义谨遵于心,眼神却先一步背叛了他成为了一种更加真诚热烈的存在。“我……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我真的……”乔书亚摇摇头。他想不出自己还应该怎么说,无数的言语与回忆涌上他的心头,他却只是将它们重新咽下,他做不到真的全盘托出。
萨穆尔比乔书亚高出许多,当他垂下头凝视乔书亚时,仿佛在聆听乔书亚的忏悔与自白,可是没有,最终他默然望向乔书亚许久,等来的也只有乔书亚的沉默。
萨穆尔闭上双眸,除了外表的憔悴与劳累外,他几乎无懈可击——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当他身穿黑袍时,总是将那种使命感与责任感牢记于心,于是一切情感都无比的克制,然而他的内心却感到一阵经久绵长的痛楚,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joshua,昨天他跟我说……你们住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乔书亚点点头,“他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一个人来佛罗伦萨,没有什么依靠,我能帮到他的也只是给他一个住处。”他回想起第一次和傅隋京相遇的那个中午,他如墨般漆黑的双眼闪烁着凶光,指尖染血。
“他这个人本性并不坏,神父,他只是……他只是有的时候性子比较急。”
“不,他是个不安分的存在,我从声音中就可以感受出来。”萨穆尔双眼微眯,傅隋京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依旧清晰在他耳边,那人话语中的傲慢与自大简直就要透过电话展现在萨穆尔的眼前,他本能地展示出敌意,“我希望你能尽快和他撇清关系……至少是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joshua,我并不是说你不应该出去交朋友——我的本意绝不坏,我只是希望你能离这些危险分子远一些。”
“我知道,神父,可是……”乔书亚轻轻说,却被萨穆尔出声打断了。
“你可以住在我的家里,不必再去管他,如果你有所顾虑的话,我正好因为一些教会里的事情,下周二必须启程赶去梵蒂冈,所以家里空无一人,你不会感到拘谨或不自在,要我说,你还帮了我一个大忙,免得我的家里进贼。”萨穆尔说这话时并不太自然,按照道理来说,他已经受教于岁月多年,已经到了圆滑而喜怒不形于色的年纪,可如今他的局促与期冀却那么明晃晃,近乎讨好。
“不用再去管他了,joshua,你来罢!”他说,“至于他,我会报警将他抓起来,我必须这么做。”
乔书亚紧紧抿着双唇,没有因为萨穆尔的话而展露出多少欣喜的神情,恰恰相反,他的眼底倒映出一种平静与悲伤,“神父,谢谢您,真的。”他勾起唇,试图用一种淡然的语气掩盖一切,“我想我不能就这样不管他,我做不到,神父。他没有那么不好,真的,他只是偶尔发发脾气,也不总是这样的。”
萨穆尔好长时间没说话,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很担心你,joshua。”他纠结了一下,颤抖着补充道:“你值得一个……远比这更好的人来陪伴你。”
“您不必为我担忧,”乔书亚说,“求您别报警抓他,他在佛罗伦萨无亲无故,我不能使他陷入那种境地。请您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萨穆尔眉头不展,内心一块巨大的石头不能落地,他唇吻翕动,半晌没言语。
“神既是这样爱我们,我们也当彼此相爱。”乔书亚说,“我既是在帮助他,也是在帮助我自己。”
彼时,教堂的主殿已经不再有游客,如此广大而璀璨的殿堂内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漫天诸神的神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残照透过穹顶的彩窗照射进来,尘埃在光影照射下的起舞纷飞清晰可见。
萨穆尔终于还是让步了,尽管他忧伤的神情象仍旧征着一切并非他所愿,“好吧……”他说,神情不变,“如果再遇到什么麻烦——不论什么麻烦,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好吗?”
萨穆尔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道:“不管多远,我都会尽快赶回来。”
乔书亚心里一暖,顺从地点点头。
那晚,他们走出教堂时已经初见夜色,夕阳全然消失不见,连一抹残阳都不曾赏光出现,乔书亚料想傅隋京今晚或许不会回家,于是和萨穆尔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后,萨穆尔将乔书亚送回家,他目送着萨穆尔渐行渐远,转身走进院子里。当乔书亚站在外头向里面望时,看见房内一片漆黑,远远望过去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向屋内走去。
屋内很暗,依稀能听见厨房里传来旧水龙头的水滴声,房间内弥漫着一种陌生的花草清香气息,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斜射进室内,轻盈的月光缭绕在花瓶中新鲜的花束上,花朵靠近花心处还残留着点点水珠,乔书亚的心咯噔一下。
下一秒,伴随着开关的啪嗒声,屋内彻底亮了,乔书亚看见傅隋京身子斜坐,一条腿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修长的手指搭在身旁的开关上。他蓦地抬眼,眼神好像利剑一般锐利逼人,狭长优美地黑眸透露出一股冰冷,与桌上盛放的鲜花相违和,竟营造出一种奇异瑰丽的感觉来。
“终于想到回来了?”他一挑眉,怒极反笑地寒声问道:“你今晚还打算回来吗?”
乔书亚被他的话刺得有些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轻声问他:“我不知道你今天晚上会回来……你吃过晚饭了吗?没吃过的话我去给你做。”
“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傅隋京斜着眼睛质问他。
乔书亚把手机放到他的面前,耐心解释道:“没电了,吃晚饭之前就没电了,leo,我不知道你今晚会回来,否则我……”
“我不回来?”傅隋京出声打断他,“我再不回来你就要和那个神父相亲相爱了吧?”
他的话宛如一块巨石砸在乔书亚的身上,乔书亚一瞬间呆愣在原地,好像花了很久才意识到傅隋京话中的意思,他的脸一下子变得像墙面似的煞白,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愤怒。
在乔舒亚的心中,萨穆尔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存在,不论是自己或者是他人,都不可以诋毁萨穆尔高尚的品格,傅隋京又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他息事宁人的想法显得那么可笑与幼稚,昨日的委屈与恼怒在乔书亚的心底悄无声息地堆积,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乔书亚声音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望着傅隋京。
傅隋京觉得好笑,讥讽他:“说他两句你他妈还护上了?”乔书亚突如其来的反驳和莫名其妙的袒护让他有些不爽,他补充道:“我原先还真好奇,那教堂里到底是有谁啊,让你这么天天往那里头跑——你是要上天堂啊还是要去见上帝啊,值得你这么殷勤!现在我是知道了,那教堂里他妈的有人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呢!joshua,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和谁在一起!”
乔书亚眼前一黑,他好半晌都没再言语——他也想要的是和傅隋京两个人好好在一起,怎么现在却成了要自己像个宠物一样,必须呆在家里日日夜夜等着他了?就在这一瞬间,乔书亚忽然觉得眼前的傅隋京变得无比陌生,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变成这样呢?
“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不是为了天天在家里等着你的……”乔书亚轻声呢喃道,感到自己的脑中传来阵阵轰鸣声。
“哈?”傅隋京以一种不耐烦的眼神望向乔书亚,不明白他究竟在跟自己纠结些什么,自己所需要乔书亚做到的就只是做一个贴心的床伴,天天等着自己的光顾就是他要做的所有事了,他究竟是哪点不明白呢?难道是钱没到位吗?
想到这,傅隋京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摸出一沓钱一巴掌拍在桌上,又在纸币的最上面扔下一张银行卡,“我随身带的钱没有多少,你要是嫌不够就刷卡,随便刷。”
乔书亚以一种见了鬼的神情望向傅隋京,他用上齿紧紧咬着下唇,咬到下唇血色全无都无法说出一个字,最终乔书亚转身离开,失魂落魄地说:“你拿这些钱去别的地方,”
他闭上双眼,任凭那些字一个一个往嗓子外蹦,而不忍心去细究自己到底说了一些什么,只听见最后脱口而出的是:
“离开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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