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敌意(1 / 2)
翌日,烈日当头,晒得乔书亚发晕。
他依稀记得昨晚仿佛经历了许多事,有午夜街头的欢笑声和餐桌前的灯光幻灯片般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然而当他真的去细细回想时,那些片段又好像一个飘渺的梦一样离他远去,最后定格在美术馆一片戛然的黑暗中。
后来呢?他是怎么回去的?发生了什么?
他感到头痛欲裂,不由得伸手轻轻覆上自己的面颊,转而习惯性地轻轻攥了攥颈间的吊坠,忽然猛地一下感觉这触感无比熟悉。
脑中不断回闪的记忆如同线团般纠葛缠绕,身体的记忆倒是分外鲜明,乔书亚试图去回想这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究竟来自哪儿,闭上眼,傅隋京的脸忽然在自己的脑海中出现,真真假假间,自己仿佛曾和他靠得很近很近,近到足以耳鬓厮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将他一把推回现实。
他拿出手机,傅隋京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老时间见,我在教堂门口等你。”
几乎是一瞬间,乔书亚的心雀跃起来。
他无比珍视地反复读过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斟酌许久,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好。
放下手机,他感到一切又都有指望起来,而自己不再是一个漂泊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岛屿。
他的父母走得太早,早到来不及教会他如何以一个个体的身份去在社会的大集体中安身立命,他于是无处可依,好像除却了那些生命中已经不再存在了的重要的人,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存在,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活究竟过的怎么样。
一种精神上的空虚、孤独的感觉迫使着他去反复的尝试与这个社会上的任何一个个体建立关系,并将他们纳入到自己的生命中来,去用物理意义上的陪伴和消遣来自我证明他仍是这个庞大世界的一环。
可是即使是这样,那种对于身份的自我怀疑以及空虚感依然无可避免地向他袭来。他自欺欺人地把人生中的一切过客都抬到了一个那样高的高度,以至于他们毫不犹豫地施施然转身离去时,他才清晰又鲜明地意识到——他只不过是一座孤岛。
所以当傅隋京闯入他的生活,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走来,在教堂的门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捧着一束当天的鲜花,托斯卡纳金色的夕阳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当看到自己时,他会架起墨镜露出那双漂亮的双眼,高昂着头迈着步子走向自己,坚定地足以让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会向自己走来,然后笑着对他说:
“嗨,我们走。”
他是英俊的异乡人,有着乔书亚从未见过的黑夜般的双眼,却给他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joshua,你的脸色很差,身体不舒服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乔书亚的身前响起,他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发现萨穆尔神父正一脸担忧地望向自己。
与乔书亚对视地刹那间,神父的眼神忽而有片刻的躲闪。
“神父,”乔书亚摇摇头:“我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晚。”
“义工可以不用天天来教堂工作,joshua,”萨穆尔复而认真地望向他。
他比乔书亚高出许多,身材又偏修长,就连最普通的修生黑袍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典雅起来,领口处露出的一抹内衬呈现出一种浆洗多次的纯白色,显得无比的肃穆庄重。
“我需要你明白,你在感到累的时候随时可以停止当天的工作,在家里好好休息。”
不论何时面对萨穆尔,乔书亚始终无法全然脱离宗教的背景。所以他以一个虔诚信徒所应有的谦逊的姿态去仰望他,去膜拜他,把自己的一切心事都告诉他。而萨穆尔周身所萦绕着的那种清冷超然的感觉更使他加深了这一信念,此刻他乖巧顺从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神父。”
萨穆尔点点头。
可他并没有转身离去,墨绿色的双瞳魂不守舍地四处游离着,竟露出一种羞涩腼腆般的神情来,他的双唇嚅动着,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又内心踌躇克制不已,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joshua,不妨聊聊你最近和我们的那位新朋友相处得如何了?”
提起傅隋京,乔书亚眼底不由自主地漾起一股笑意,“我们昨天晚上去了美术馆,我本来不打算去的,我是说……尽管他有时候情绪有些不稳定,但人们有时就是会这样对吗?他是个好人,神父,我想他是个好人。”
“我很开心,”他撞进那双汹涌的墨绿色瞳孔里,浑然不知。“神父,我很喜欢他。”
“是吗?”神父回望他,“这样的话,joshua,我真为你感到开心。”
我的黑袍或许太过贴身了,转身离去时萨穆尔忽然这样想。我的脊背不能稍有弯曲,我的胸膛无法剧烈起伏,可为什么连我的双腿也不听使唤?
主啊,主啊。
他不断默念圣经中的话语。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
可他的呼吸方寸大乱,当褪去束缚住他的黑色长袍时,他全身紧绷的肌肉被暴露在寝室内墙壁正中央挂着的受难耶稣像之下,他的内心备受煎熬,于是深深地垂下头颅,以忏悔的姿态跪屈膝跪在神像之下,恳请主向他指明那条救赎之路。
他的内心已经不再安宁,他的思想肮脏不堪,当褪去华裳,他的心事昭然若揭。
“主,我有罪,”他闭上双眼,呼吸滚烫,“当您将羔羊赐予我时,是要我守护他的纯洁与善良。”
“我却像恶魔一样觊觎他的清白与纯净。”
他在痛苦与挣扎中换上自己的衣服,结束了一天的圣职,当推着他那辆老旧自行车走在百花大教堂门前的大道上时,猛然注意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正捧着一书鲜花与自己反方向走来。
绚烂的夕阳每一天都会如约降临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今天也不例外的,有金光铺洒在这片大地上,晚风扬起,手握鲜花的男人衣角翻飞。
他看上去有些像本地人,双眼深邃而淡漠,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形状优美,在眼尾的那簇又微微下垂,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来。然而他漆黑如墨的头发与瞳孔的颜色相得益彰,又叫人觉得他不像地道的本地人种。
萨穆尔平日里待人谦卑有礼,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神父的缘故,而是他的本性温文尔雅,可见了眼前的男人,却不知为何叫他平白生出一股警惕心来。
他们的距离不算远,两人腿又长,没走几步路便错肩而过,只是彼此经过的瞬间,萨穆尔长大了双眼斜睨着他,心中骤然蹿出一股莫名的敌意。
意识到什么,他握着车把的双手微不可察地一紧,眉头微蹙。
而走过他,傅隋京加紧两步向乔书亚的身边走去,把手中的鲜花递给了他,继而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向萨穆尔逐渐走远的方向望去,闷声问:“那是谁?”
乔书亚刚刚换好衣服出来,闻言茫然地向他所望的方向望去,“是我们的神父,”他说,“怎么了嘛?”
傅隋京感到一丝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总感觉……他刚刚在瞪我。”
“瞪你?!”乔书亚闻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的,萨穆尔神父从来不会那样做的。”
“萨穆尔……”傅隋京喃喃着重复着这个名字,“都做神父了,就骑个破自行车?”
乔书亚不认可他的话,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说:“别这么说,神父是一个很生活简朴的人,是很伟大的。”
傅隋京付之一哂,眼底有些意味不明。他见过太多道貌岸然却蛇鼠一窝的文明人,因此对文明不太过敏,随口道:“谁知道他的钱私底下都花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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