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醉意(1 / 2)
午夜十二点,米开朗基罗广场上的人们逐渐陆陆续续地离开,流浪的艺术家唱完最后一首曲调也会提着他的旧吉他远去,每个人都归向他来时的地方,佛罗伦萨于是渐渐在午夜时分昏沉地睡去。
回家的路上,夜空下的寂静好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就在这时,傅隋京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好像无声哑剧中的一阵轻笑,分外明显。
连他本人也愣住了,这才回想起自己从中午后就没吃过东西,经历过刚刚种种,饿意非常尽职尽责地在午夜时分向他袭来。
乔书亚走在他的身边,探出一个脑袋,笑着问:“你肚子饿了?”
“嗯,忘了吃饭了,待会儿随便找个地方吃点。”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开着的餐厅了,你找不到地方吃饭的,”乔书亚摇摇头,“会饿到明天早上的,”
傅隋京闻言却并不是很在意,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乔书亚觑着他的神色,抿了抿下唇,似乎是在迟疑着要不要开口,最终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去我家吧?我做给你吃。”
傅隋京一愣,猛然低头望向他。
乔书亚连忙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今天很麻烦你,还连累你到这么晚,所以想请你回家吃点东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我愿意,”傅隋京听见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忙不迭地应道:“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惊喜来的太快。
傅隋京自认不懂得如何追人,但秉持着世界上没有钱买不来的东西的信念,对以往那些绝色美人或是忠贞之士,往往只要加码加得足够大,他也一直无往不利地令他们恭敬顺从,于是正像邱朔所说的那样,在不知不觉中他逐渐变得像极了傅旭东,成为了一个典型的企业家,一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
第二十次到佛罗伦萨,一个炎热午后命运般的对视,乔书亚和他蓝宝石般的双眸闯入了傅隋京的生活。他根本不要傅隋京的钱,更甚者,他根本不知道傅隋京有钱。他只想和他做可以一起约着吃饭的朋友,和他一起在阿诺河边散步,透过老桥的桥洞看夕阳和橙色的天空。
就像他们第二次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相遇的那样,他的生活平静祥和而他的灵魂干净至纯。
显而易见的,金钱纵然是他的弱点,却远不足以让傅隋京拿捏他。
可是在失去了财富这个制高点之后,傅隋京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和人相处,他万万没想到一张美术馆的门票和一个混乱离奇的夜晚可以换来他共进晚餐的邀请,即使是在午夜十二点的街头,他们大汗淋漓又筋疲力尽。
回到那个熟悉而又安静的街区,穿过矮矮的栅栏和前门,低矮平房的黄色墙体在月光下营造出一种田园诗般的美好氛围,墙体上映衬出摇曳的树影,有几只萤火虫在簇生的鸢尾花圃间流连着,飞到深处忽而照亮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原来是邻居家突然来造访的猫咪。
“饮料在冰箱里,你想喝什么可以自己拿,”进了屋子,乔书亚若有所思地说,“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你看着弄吧。”
傅隋京随口应道。
他是少爷,是个彻头彻尾的富家公子哥,再亲民也没真上人家里待过,此刻颇有些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乔书亚娴熟地钻进厨房里,从冰箱和橱柜里拿出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转而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他听见炉灶被打开,食物放进滚烫的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百无聊赖地向冰箱走去,他无意间瞥见卧室里面放着的一个画架,画架上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画框,竟无端在这夜里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来,卧室的地上零散着许多完成到一半的作品,层层叠叠地彼此覆盖着,遮掩着。
傅隋京不以为意,凝视片刻后又将目光转移到冰箱里。
冰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傅隋京定睛一看,不免大失所望——说是让他自己拿,其实什么也没有嘛……
他刚要伸手去拿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柠檬汁,眼睛却已经盯上了冰箱门上看上去像是派对剩下的将近整瓶朗姆酒。
瓶身上包着一层彩纸,纸上用飞扬的意大利语写着:ottantesimoanniversariodellascuola
——“八十周年校庆”
傅隋京回头瞥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乔书亚,发现他丝毫没有要往这里看的意思,于是快速开了酒瓶,把朗姆酒倒进了旁边的水壶里。纯酒倒了将近一半,他打开两罐柠檬汁哗啦啦又倒了进去,最后又往里面塞了一板冰块。
事罢,他浅尝一口,朗姆酒本身带有一股热带水果的香气,兑了两罐柠檬汁更是冲淡了酒味儿,连带着一板冰块下去,不仅酒味儿淡得几乎荡然无存,连柠檬汁的酸味儿都褪去不少。
他将调好的酒放在了餐桌上,酒体里的冰块顺着液体的流动叮铃咣啷作响,最终又归于平静,恰好在这里,乔书亚端着两盘意大利面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将盘子递上桌,博洛尼亚肉酱打底辅以几片新鲜的罗勒叶,奶油、黄油以及帕玛森芝士混合而成的奶酪酱和着番茄酱浇在整个意大利面上,由热量激发出一股奶香味以及新鲜番茄被碾成碎时的酸味登时充盈了整个房间,趴在窗户边上的老猫闻着香味醒了,张着爪子挠了挠玻璃窗。
乔书亚害羞地笑笑,说:“家里没剩什么了,就做了这个,你别嫌弃。”
傅隋京一愣,心里没料到这么像样的一顿饭,憋了好半天只问:“这是你刚刚做出来的?”
乔书亚不明所以,被他这句话逗得咯咯笑,答道:“当然了,你不是也在吗。”
傅隋京喉头微滚,一瞬间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身边所有与他年龄相仿的哥们儿,绝没有会自己动手做饭的人,就算是邱朔那样的读书人,也得靠家里的佣人保姆,他们从不觉得一顿饭的意义有多么不同寻常。
可他不是不懂的人,从小饭桌上凑不齐一家人,傅隋京开始学着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久了他也深以为然,可是冷不丁的,他居然在乔书亚这儿咂摸出了三两分家的滋味儿来。
他忽而失了方寸。
乔书亚招呼着他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饮料,随口道:“你试试看好不好吃?我十岁那年父母就因为车祸不在了,十八岁之前一直都是在孤儿院过的,后来出来了之后就自己学着做饭了。”
天气太闷热,加之又刚刚在厨房忙过一阵,他端起面前的杯子,不假思索地一饮而尽。
然而放下杯子,乔书亚好像察觉出什么似的皱了皱眉,“这是冰箱里的柠檬汁吗?怎么味道怪怪的……”他说罢就要起身打开冰箱查看,被傅隋京伸手拦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加了冰块了。”
“是吗……”他困惑地望向杯子里的剩余的液体,转而移开目光将杯子放下。
可是朗姆酒上头的速度太快了,乔书亚握着叉子的手只感觉越来越沉,最终脱离他的手落在了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而他反应迟钝,浑然不觉。
他的眼前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就连耳朵里也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他感到自己愈是认真地去听傅隋京在说什么,就愈是感觉他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愈是想要看清他的脸,就愈发模糊不清起来……
“joshua,joshua?”傅隋京轻声唤他。
乔书亚充耳不闻,安静乖巧地垂头坐在板凳上。
他每一下眨眼都极缓,脑袋一顿一顿的,大有下一瞬就要睡着的势头,然而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泛着细碎的星光。
餐桌很小,傅隋京禁不住向他凑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金色卷发,他迟疑片刻,指腹轻轻地抚过他出神的双眼,那双神圣纯洁的蓝色双眼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轻轻的颤动起来,我见犹怜。
过量的酒精让他的身体变得滚烫无比,感受到一丝凉意的存在,乔书亚不由自主地向那只手贴去,扬起脖颈的动作间,月光倾泻在他雪白的颈上,不知是照亮了什么东西,忽而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来,傅隋京凑近一看,这才发现乔书亚的脖上竟然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项链的款式很旧了,坠子深深地藏在衣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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