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凉菜(1 / 2)
日头渐渐爬高,变得毒辣起来,麦田里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没有一丝风。
众人身上的衣裳很快被汗水湿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颏滴进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但没人喊累,也没人停下。
李小满和阿陶两个合力,把一大捆麦个儿抬到板车上,抬起手背随手抹了下下巴尖上的汗滴,也顾不上歇,便又随着板车往前紧走几步,将下一处立着的麦捆,也挨个装上车。
送走又一车装得小山似的麦捆,李小满摘下头上的旧斗笠,拿在手里扇了两下,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凉意。
她的视线不由地往前望去,看着赵石那几乎没怎么直起过的背影,从议亲时便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慌乱,竟奇艺般地安定了一些。
“小满姐!”地头上,阿陶端着碗招呼了一声,声音在热浪中有些发飘,“来歇口气,喝碗绿豆汤!吴奶奶用井水镇过的,凉丝丝的!”
吴玉珍年纪大了,便没跟着下地,留在家里张罗这十来个人的饭食,方才日头一高,李金花也赶回去帮忙了。
“诶!来了!”李小满连忙收回视线,高声应了一句,快步朝着地头树荫下走去。
赵石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彻底直起腰身,歇了口气儿。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追随着李小满的身影,看她走到树荫下,从阿陶手里接过了粗瓷碗。
那绿豆汤是加了糖的,甜丝丝的,方才阿旺奶奶送来的时候,他已经喝过了。
此刻,看着李小满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露出的眉眼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赵石只觉得那甜丝丝的绿豆汤,像是流进了自己心口一般,瞬间又充满了干劲。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片刻,然后用汗巾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便又深深地弯下腰去。
愈发燥热的空气里,混合着麦秆断裂的清香和泥土气息,还有每个人身上不断挥发着的汗水气息。
就这么顶着日头,一连忙活了七八天,他们四家的麦田才终于全部收割完了。当最后一车麦捆被送到打麦场,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当然,这口气也只是暂时的松懈,在把麦子收进地窖之前,所有人的心都仍旧提着一口气。
不过,后面的活计主要是晾晒和打场,又有“笨笨”帮忙,总算稍微轻省一些了,不再需要全部劳力时刻钉在地里了,县城和镇上的摊子便陆续恢复了上午的营业。
每天早市照旧出摊,再忙过晌午顶儿一阵,便早早收摊子回来,不耽误下晌到场里接着忙活。
沈悠然趁着这当口,在摊子上新推出了两道凉菜,凉拌三丝和黄瓜拌油条,都是用蒜泥、香醋、酱油、秘制的油辣子一拌,看着便清爽开胃。
头一天试卖,几乎是刚拌好一大盆摆上摊架,就被熟客们你一盘我一碗地一抢而空了。
“哎呀!这个好!又爽口又下饭!这天儿吃正合适!”
“可不!眼瞅着越来越热,我正懒怠下厨哩!买上一碗回去,可是省了不少事!”
“诶!关键是实惠啊!瞧这一大碗,才十个大钱!比自个儿买齐东西做着还划算哩!”
沈悠然给这两道凉菜的定价都只有十文钱一碗,彻底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果然,即使没过两天,便有其他饭馆食铺开始模仿着推出类似的凉拌菜,但因着成本摆在那里,价格都比他们要高上一截,调味上又差得远。
这样一来,几乎所有想买凉菜的食客,都只认准了同心村的摊位。
每天从头半晌开始,就有人拿着自家碗盘来等着了,有时候甚至还不到晌午,就能卖完收摊了。
“沈老板,你们咋就不能多做一些哩?天天就这么两盆子,镇上这么些人,哪儿够分呀!我今儿个还特意早来了会子呢!”
一个熟客大娘递过碗,看着盆里只剩个底的凉菜,忍不住抱怨了句。
“可不!”后面排着的一个婶子也笑着搭腔,“我这一看日头估摸着差不多了,急慌慌撂下手里活计就过来了,生怕又像昨儿个似的,排到跟前就卖光了!白跑一趟!”
沈悠然边给头里那位大娘碗里盛上满满一勺凉拌三丝,边笑着解释。
“对不住啊各位,还请多担待担待。这不是地里的活儿还没忙利索么?怕做多了,还得多耗会儿功夫,眼下那麦子都在场里摊着呢,这功夫实在是耽误不起啊!”
农事大于天,这道理人人都懂。
听到这话,那大娘也只得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法子,还是收粮食要紧!得,等你们忙完了,可得多做些啊!我准天天来的!”
沈悠然忙点了点头,一旁的刘新兰也爽利地接话道:“放心吧大娘,等这茬麦子收完,我们一准儿多做!到时候啊,保管让大伙儿都能买上!”
今儿个两大陶盆凉菜,又是不到晌午顶儿便见了底,沈悠然几个忙着收摊,也没顾得上垫垫肚子,等蒋天旭挑着空担子回来,便匆匆拉着板车回了村。
回家吃完晌午饭,又歇了半个时辰晌儿,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个便拿上斗笠,又往场里去了。
平坦宽阔的打麦场边上,高矮不一的堆了一圈麦垛,中间的大片平地上,则摊晒着脱完粒的麦子,白花花的日头下头,不少人正拿着木耙来回翻动。
最靠近上风口那一片儿,王庆来正牵着“笨笨”,一圈一圈地碾压着铺开的麦子,碌碡滚过,发出沉重的“吱纽”声。刘胜和郑来顺两个,则拿着木杈子跟在后头,不断把最底下的麦秆再翻上来,让碌碡一遍遍碾过。
离得近的刘春来看到他俩过来,停下木耙,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个笑来:“来了。”
蒋天旭走近了,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木耙:“刘叔,您回家歇着吧,今儿个晚上还是我和悠然来看场就成。”
“诶!”刘春来也不跟他客气,在日头下忙活了大半天,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他拿着布巾子擦了擦汗,又对蒋天旭嘱咐了一声,“今儿个看这天,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儿,傍黑的时候把麦子堆起来,再用草苫子搭上就成。”
“晓得了,刘叔。”蒋天旭应了一声,开始接着用木耙来回翻着麦粒。
沈悠然则又往前走了几步,接过了老李头手里的木耙。约莫半个时辰,两人便把场上所有摊晒的麦子全翻了一遍。
坐着歇了一会儿,见王庆来那边开始扬场,两人又凑过去,帮着挥了会儿锨。直到天色擦黑,众人才又紧着把摊晒了一天的麦子用木锨、推板堆成一个个麦堆,再仔细用草苫子盖严实,压上几块石头,防着夜里起风。
随着众人陆续轮换着回家吃饭,喧闹了一整天的打麦场这才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各种夏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了响了起来。
沈悠然先回家吃了饭,又匆匆用白日晒好的温水,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这才换上干净衣裳,抱着草席和蒲扇,准备往打麦场去。
李金花匆匆跟出来,又往他怀里塞了一床叠好的单被子:“夜里露水重,后半夜怕还是有些凉,还是盖上些,啊!”
“诶。”沈悠然笑着应了一声,“我走了,奶,你也早些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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