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想法(1 / 1)
他想起之前听蒋天旭提过,济陵县位置紧要,正处在中原各州府通往嘉州府城的官道要冲之上,东西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县城祥泰街上的客栈脚店生意也因此兴旺。
或许…他们可以琢磨些便携又耐存放的方便食品,专门做这些需要长途跋涉的镖局、商队的生意?
沈悠然放下茶碗,神色认真了些,顺着话头问道:“方才听孟大哥说起走镖路上的伙食不易,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平日里走一趟镖,路上大约要走多少时日?需要自己动手做饭的时候多吗?”
听到这话,孟渊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重重点了点头,苦着脸道:“多啊!要是只去府城或邻近县城还好,三五日便是一个来回,路上只有一两段实在荒凉的地界需要自己弄口热的。”
“可要是往北边去,或是接了去京城那样的大单子,一趟走上一两个月都是常事!而且路上大半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可不就得自己埋锅造饭?”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嫌弃:“说是做饭,那真是抬举了!顶多就是煮一锅稀粥,把随身带的硬干粮掰了泡进去,胡乱对付一顿罢了……”
“都是一群舞刀弄枪的大老粗,谁会正经做饭呀?能把东西弄熟,泡饼的汤水里能撒把盐,有点咸味,就算顶好的了!”
一旁的齐铭也点了点头,补充道:“咱们镖局虽说不算太大,可因着规矩严、信誉好,总镖头人脉又广,一年下来倒也能接不少趟镖。其中大多都是一月内来回的短镖,像孟儿说的,往北方或是京城去的大单子,一年也有那么两三趟。”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孟渊,语气带着点无奈:“这种跑长途的镖,他每跟着走上一趟,就得瘦上一大圈,每次回来头一桩事,就是揣着刚分到手的镖利,把县城有点名头的吃食挨个吃上一遍,挣得那点辛苦钱,倒有一大半都填这张嘴上了……”
“不然呢?”孟渊刚又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听到这话,腮帮子鼓鼓地,含糊却理直气壮地高声接道,“挣了钱不先紧着五脏庙,还紧着谁?我又不像你们,还得攒钱娶媳妇、养家糊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齐铭每回听到他说这种话,仿佛在这世间了无牵挂一样,都忍不住心头冒火,声音都带了些恼意:“你这话说得真是没良心……我…咳…师傅不是你的家人?白养了你这么些年不成?”
孟渊是前些年世道最乱的时候,周总镖头走镖路上从流民堆里捡回来的,名义上是师徒,其实也算半个儿子了。
沈悠然听了这话,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眼,一旁的赵文进连忙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孟渊却仿佛毫不在意,依旧振振有词:“师傅哪里还用得着我管?他老人家本事大,钱也多着呢!我每天少在他跟前晃悠,少气他几回,就算是尽孝喽!”
“你……”齐铭被他这套歪理噎得一时语塞,瞪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赵文进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转头对沈悠然低声解释道:“两位师兄…一向这样,三天两头就得绊几句嘴,我们都习惯了。”
“诶?”孟渊听到这话,忙出声纠正,“我可没跟他吵,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说完还得意地冲齐铭扬了扬下巴,他可是难得能从口舌上占回上风。
齐铭被他方才那番言论气得肝疼,这会儿根本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端起桌上自己那碗“烫春鲜”,连着里面剩下的汤饼和菜叶,一口气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
“暴殄天物……”孟渊看着他这粗暴的吃法,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哎,孟大哥,齐大哥。”沈悠然怕他们再吵起来,赶紧扯回正题,“方才听了你们说的,我这儿倒有个粗浅的想法,或许…能稍微帮你们在路上改善一下伙食,你们听听,看可不可行。”
他见孟渊和齐铭两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这才开口解释道:“我是想着,或许能试着把这汤底想法子浓缩一下,做成能随身携带的块状。”
“你们下次走镖路上需要时,只需烧开一锅水,加入一块这‘高汤块’,化开,便有了现成的汤底,再把随身带的干粮、肉干,或是路上随便摘些野菜放进去一煮,虽比不上新鲜出锅的,但味道应当比白水煮粥强上一些,你们看,这样可使得?”
孟渊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嘴里塞着的半块肘子肉都忘了嚼,含糊道:“还…还有这种东西?沈老…沈老弟,你莫不是逗我玩吧?汤水…还能做成块儿…带着走?!”
沈悠然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他前世虽然自己做过“浓汤宝”,可那是在有高压锅和冰箱冷冻的前提下,如今的条件能复刻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确定。
“眼下还只是个粗浅的想法,”他语气坦诚,“具体成不成,我还得回去仔细试试看,这会儿也不敢打包票。”
“好好好!你尽管试!”孟渊高兴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沈老弟,你若是真能做出来,可一定得告诉我啊!便是一两银子一块,我都愿意买的!”
说着,他又猛地转向齐铭,仿佛方才那点争执从未发生一般,语气热切:“哎哎哎,齐铭,咱们下趟镖是什么时候来着?往哪儿走?”
齐铭看着他这幅转眼就忘、没心没肺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想到他每次长途路上硬着头皮啃干粮的难受样子,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半月后,去府城。”他语气虽然硬邦邦的,但终究还是开了口,“师傅跟府城的‘广源商会’谈妥了,等南边头一茬春茶随船运到,咱们出五个人,护着他们的商队往周边几个县散货。”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师傅前儿个提过,说让咱们几个去来着!”孟渊对这些行程安排一向不太上心,经他一提醒才恍然,忙又热切地转向沈悠然,“沈老弟,半个月…半个月功夫,够你试出来的不?我们这趟估摸着得在外头跑上大半个月呢!”
沈悠然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应当差不多。孟大哥你放心,无论成与不成,半月内我必定给你个准信。我们村每日都有人在你们镖局那片转悠着卖吃食,捎个话很方便。”
“我知道!那个叫高雷的小伙子是吧?”孟渊一听这话,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们村的吃食我可一向是常客哩!只要我在局里,听到吆喝必买的!”
“这我能作证,连只在摊子上卖的臭豆腐师兄都常托我捎带呢。”赵文进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些惊讶,“不过,咱们镖局居然连府城的单子都能接到呀?”
孟渊又得意地挺了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当然了!都跟你说了,师傅他老人家人面子大着呢!府城那些大商号的管事,不少都跟他有交情的!再说了,咱们镖局信誉好,护送的镖从来没出过闪失,但凡紧要的货物,府城不少商号都常委托给咱们的!”
听他说起府城的商号和货运情况,沈悠然不由也来了兴趣,便又顺势问了些府城主要商会的情况、流行的吃食口味、货物往来的大致种类等。
孟渊虽然细节说不清,但走南闯北见识多,加上齐铭从旁补充,倒也聊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因着这个话头,沈悠然陪着他们又多聊了一阵,等三人将桌上饭菜扫荡一空,准备起身去街上其他摊子再逛逛时,沈悠然才跟着起身,客气地送了两步。
到了这会儿,方才那点酒气也散得也差不多了,沈悠然便从李金花手里又接回炸油条和臭豆腐的活计,让她带着早就坐不住的沈悠明,也到街上逛去了。
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下半晌。
街上的人流总算松散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寸步难行了。摊子上预备的各式食材,连后来临时从集市那边紧急补购的一批,也都陆续见了底。
刘新兰捶着发酸的后腰,在后头条凳上坐下歇着,看着仍不时有食客探头往摊子上询问,脸上满是惋惜。
“哎呦,早知道今儿个能来这么些人,咱们就该再多备些料!你看看,这离着收摊的时辰还早呢,就卖得盆干碗净了,不是白白错过了生意嘛!”
“兰姑姑,不打紧,头一回办这么大的活动,谁也没法料得十足十。”沈悠然在前头收拾着摊架上的各色罐子,笑着扭头宽慰她,“再说了,咱们今日卖出去的量,已经赶得上平日摊子上两三日的了,再加上新添的‘烫春鲜’这一大项,中间还临时补了次货,卖得也不算少了。”
“这倒也是。”刘新兰又揉着发酸的手腕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模样,“下回再办这活动,咱们心里可就有数喽!”
一旁的阿陶伏在桌子上,正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记着从集市上补货的账,记完一笔,又扭头问正在归置碗筷的刘莹:“莹莹姐,你记着‘烫春鲜’统共卖了多少碗不?”
刘莹手上动作没停,扭头应道:“我都随手记着呢,方才数过了,总共卖了一百六十三碗,有九十七碗是加了汤饼的。”
阿陶听了,忙又低头仔细把这俩数字记上。
“哎呦,眼下这些孩子们可真是了不得,个个识文断字,算起账来比大人还厉害哩!”刘新兰笑着感慨了一句,便也起身帮着收拾东西去了。
“沈老板,咋这么早就收摊了?”家什铺子的伙计把车停到街边,利落地跳下车笑着搭话,“到天黑可还得会子功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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