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管用(1 / 1)
杨时脸色一僵,眼看蒋天旭这边说不通,他又紧赶两步凑到老乔身旁,赔着笑脸低声道:“乔班头,您看这事儿…这孩子是一时糊涂,能不能……”
老乔摆手打断他,语气干脆:“杨村正,不是我不顾情面,只是这事儿…三老爷既已亲自过问,那鸡舍又是立了官契的营生,眼下人赃并获,同伙也招了,你与其在这儿磨嘴皮子,不如赶紧回去备好赔偿的银钱,才是正经。”
杨时又被他这话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说不出什么,只能转头指着被押着的杨振昌,“你…你……”了半天,却一句整话也没憋出来,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杨振昌看着他爹被气成这样,心里也是又悔又恨!他哪儿能想到,这主簿老爷居然会亲自上山去看鸡舍呢!更没料到王赖子那般废物,明明有时机能跑掉的,居然会被平日瞧着老实巴交的赵大根给缠住!真是成事不足!
他心慌得厉害,但好歹脑子还能转,他想着此事是王赖子撺掇在先,而且方才自己留了个心眼,只在门口放风,是王赖子一人进去偷的鸡,自己顶多算个从犯,应当不会判得太重……再说,他爹就算再气,应当也不会真眼睁睁看着他不管……这么一想,杨振昌又勉强压下了几分慌乱。
杨时当然不可能不管他,虽然气得肝疼,可毕竟是亲生儿子,若真背上刑徒之名,这辈子可就完了!连带着他日后都抬不起头!
杨时一边埋头往家走,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着。眼下这情形,自己肯定不好直接去求李主簿,当着同心村人的面,主簿老爷肯定不便松口,反而还会落了痕迹。自己这村正干了十来年,在县衙里虽有些老脸面,可求情这种事,一次不成,往后就再难开口了。
好在,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虽然乔班头口口声声提什么官契营生,可说到底,这事儿最大的苦主就是同心村。只要同心村肯松口,这事儿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同心村里说话最管用的……自然是沈悠然。虽然因着先前炖肉生意的事,他们两村之间有些摩擦,可自己跟沈悠然,在明面上一直还算能说得上话。而且据他跟沈悠然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沈悠然并不是个会跟人撕破脸皮的性子,只要能说动他松口,这事儿兴许就能赔钱了事了。
杨时闷头回到大杨村,村口已聚了些方才瞧见动静的人,见他回来,纷纷围上来打听。杨时哪有心思应付他们,摆着手,一句不说,沉着脸径直往家走。
一进院子,就见他老妻正站在檐下抹眼泪,大儿媳在一旁搀着劝:“娘您别急,这里头许是有什么误会,没准儿一会儿二弟就跟着爹一道回来了……”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气却透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见杨时进门,杨振昌他娘忙凑过来,声音急切:“咋…咋样?二…二小子……”
杨时烦躁地一摆手:“有啥好哭的?没啥大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他说着正要进屋,杨耀昌听到动静从堂屋出来了,搓着手低声道:“爹,大爷爷…在屋里呢。”
一听族长来了,杨时皱起了眉头,只得换了副表情走进堂屋,强笑道:“怎么把您老人家都惊动了?”
杨族长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他:“我怎么听说,振昌叫衙役给押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儿……”杨时讪笑两声,“说是…踩坏了同心村几只鸡崽子,今日正巧三老爷在那边,叫去问几句话,估摸着…把钱赔上就没事了。”
杨族长明显不大相信,他扶着拐杖点了点地:“时小子…我可提醒你一句,族规里头写得明白,凡是被衙门判了徒刑或是脸上刺了字的,可是要逐出村子的,振昌要是真犯了事……”
“没!没有!”杨时忙强笑着摆了摆手,“大伯您放心,绝不会到那一步的。真就是几只鸡崽子的事儿,我晚些时候去找同心村的人说和说和,再赔些钱,没准儿都用不着过堂……”
“既如此,那便过两日再看吧……”杨族长拄着拐杖起身,慢悠悠往外走。
杨时忙冲一旁的杨耀昌皱眉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搀着送送!”
“哦……”杨耀昌这才连忙上前,搀着族长出了门。
接着,杨时也不管旁人,扭头进了里间,反手把门关上,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搜罗家里的现钱,两个五两的银锭,十来串铜板,接着便坐在椅子上发呆,晌午饭都没出来吃。
到了下半晌,杨耀昌端着碗筷推门进来:“爹,好歹吃口东西吧……”他把碗筷下,又低声道,“方才…二弟和王赖子两个,被…呃…跟在主簿老爷轿子后头,往县城去了。”
杨时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摆摆手。杨耀昌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杨时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彻底黑透,才终于起身,往同心村方向去了。他怕撞见人,一路都低着头,好在同心村多数人家因着各项营生都要早起,歇得也都早些,并没碰到什么人。
走到沈家门口时,院门已经闩上了。杨时想到上回来这里,还是被请来作陪,眼下却……他叹了口气,上前扣了扣门板。
蒋天旭耳力好,听见敲门,放下手里刚洗净的碗,拿布巾擦了擦手,扭头和正在收拾案板的沈悠对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他见蒋天旭出去开门,自己将擦完台子的抹布在盆里揉了两把,拧干搭在窗台上,这才端着油灯出了厨屋。
等蒋天旭引着杨时走近了,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如常招呼道:“杨村正来了。”
堂屋里,刘胜家借的八仙桌已经还了回去,换上了原本的那张旧长条木桌。沈悠然把手里的油灯放到桌上,光线虽昏暗,却足以照清三人的面容。
沈悠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杨村正,请坐。”
杨时在蒋天旭拉开的那张条凳上坐下,见面前两人神色平静,心里反倒有些发慌。可他到底是经事多年的人,略稳了稳神,便先开了口,上来便认了错:“悠然……今儿个这事,是振昌混账,对不住你们。”
蒋天旭绕到另一边,在沈悠然旁边坐下。两人都没接他的话茬。
杨时一看这情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不过他没直接求情,转而说起了当初沈悠然他们刚落户时候的事情,一一说着大杨村有多少人帮着他们建过房屋,又提到让同心村的人共用大杨村水井的事:“虽…虽说收了一两银子,可这里头终究是有情分在的,是不是?”
他见沈悠然仍不言语,只能讪笑两声,又开口道:“我这会儿提这些,并非是想让你们不计较今日之事。只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咱们把这事…大事儿化小,两村自行调解,如何?”说罢,他又忙补充了一句,“你放心!该赔多少银子,肯定一文不少!”
说到这儿,他似是又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些劝诱:“再说…你今日刚得了官府‘义民’旌表,正是彰显德行的时候。若你能表态,顾念相邻和睦,愿意从中调解,在县老爷那儿,必也能留个宽厚大度的好名声啊!是不是?”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沈悠然一直垂着的眼这才抬了起来。
“杨村正的意思,我明白,不过这鸡舍,不是我们一家的产业,全村各户都出了本钱的。如今鸡雏被毁了近半,赵叔还因此受了伤,若只是赔钱了事,不能让肇事者受些应有的惩戒,于情于理,怕是对村里人…都说不过去吧?”
听到“惩戒”二字,杨时心头一紧:“话…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在这同心村,你的话最是管用?只要你愿意出面说和,想来…旁人也不会有啥旁的意见,是吧?”
听到这话,沈悠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杨村正,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话,在村里会管用吗?”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晃动,将那份沉静与坚定映得分明。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杨时,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好名声,而让我的乡亲们……受委屈。”
杨时一时被这话震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没发出任何声音。
屋里一时陷入沉寂。
见时机差不多,一直沉默旁观的蒋天旭适时开口:“杨村正,今日晌午,招待乔班头他们用饭时,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他说……”
他顿了顿,见杨时焦急地看了过来,才继续道,“自赵县令上任以来,最重整饬地方治安,律令执行甚严。今日这事人赃并获,又撞在李主簿眼前,既然衙门已经过问,想来……判罚不会从轻。”
杨时听了,心里更是慌成一团,他何尝不清楚这情形?若在往年,或许还能在衙门里使些银钱打点关节,可眼下这位赵县令,别说轻判,没准儿连自己都会跟着吃挂落!除了从同心村这边下功夫,他根本没有别的门路!
杨时深深吸了两口气,缓和片刻,勉强压下心慌。他抬头看向沈悠然,不再绕弯子:“悠然,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事…究竟要如何才能转圜,你直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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