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嫉恨(1 / 2)
“哟!这不是杨二哥吗?”王赖子抱着胳膊凑到杨振昌旁边,挤眉弄眼,一副夸张的诧异神情,“今儿个怎么没去镇上照料铺子?怎么着……您那‘杨记豆腐铺’终于撑不下去,关门大吉了不成?”
杨振昌猛地收回盯在旁边磨坊上的阴沉目光,有些厌恶地剜了王赖子一眼,根本不屑搭理,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迈开步子也朝沈家那边去了。
这王赖子便是当初找媒人向李小满家提亲被拒的那个,一贯的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光四里八乡名声臭,连他们大杨村本村也有不少人看不上他。
王赖子一向没脸没皮,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着恼,他顺着方才杨振昌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是这几日在附近几个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同心村新磨坊。三间簇新的青砖瓦房,在周边那些低矮的土坯茅顶房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齐整敞亮。
这下,他顿时明白过来杨振昌那铁青脸色的缘由了。杨振昌家原本就是在大杨村开豆腐坊的,当初眼热人家同心村豆腐脑卖得红火,非要也学着卖,还去镇上租了间铺面。
可听说生意一直不咸不淡,最近更是连铺租都快填不上了,正日夜被他爹念叨着赶紧退了铺子,老老实实回村里干老本行呢。
可眼下倒好,人家同心村这新磨坊一开张,若是往后不光供他们村自己的买卖,连豆腐、豆干这些也一并做了往外卖,凭他们村如今在吃食买卖上的名头,杨振昌家那老旧豆腐坊的生意,怕是要被挤得没路走喽……
王赖子心里转过这个弯,不由一喜,暗骂一声:该!叫你平日眼睛长在头顶上,对老子没个好脸色!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当初托王婆子来同心村说媒,被那个叫阿陶的一路撵到村口,还扬言不准那婆子再踏进同心村一步,脸色不由也跟着阴沉下来……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看着前头杨振昌的背影,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紧跑几步又追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杨振昌后头,挤在人群最外头,踮着脚往沈家院子里张望。
嚯!真是好不热闹!
瞧热闹的乡民乌泱泱挤了半院子,院门外还堵着不少挤不进去的,正拼命探头张望,东边正陆陆续续跑来几个细柳村的人,显然也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瞧热闹的。
院子当间,那老书吏正捧着一卷文书,拖长了调子高声宣读着,文绉绉的,王赖子听不大明白,可也不难听出,里头全是褒扬称颂的好话。
接着,那穿着绿色官袍的主簿老爷,便缓步上前,和那沈悠然一同揭开了覆在那牌匾上的大红绸布,露出底下黑底金字的“义风可行”四个大字,围观的人群立马爆发出阵阵惊叹和喝彩。
“义风可行!果然是官府旌表的‘义民’!了不得,了不得!”
“哎呦!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沈小哥年纪轻轻,竟能得这天大的脸面!”
院子里的人边瞧着接下来的供奉、挂匾仪式,边小声交头接耳,挤在院门口的人群议论得则更大声些,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赞叹。
“你瞧瞧眼下人家这村子的气象!才安顿下来一年光景,又是立学堂,又是建磨坊,听说村后山坡上还养着上百只鸡雏呢!这日子眼见着就红火起来了!”
“可说呢!听说这桩桩件件,可都是人家沈小哥领着干的呢!年纪轻轻,有本事,还仁义!要不人家能得这官府的牌匾呢!”
“哎呦!你看香案旁边站的那几个,都是他们同心村的人吧?怪道看着比那沈小哥还激动哩!我瞅见好几个都在抹眼泪呢!”
“准是呢!这要是咱们村里,也能出这么一位有能耐的人物,不光自己赚钱,还愿意领着乡亲们把日子过好……看着他好,我准也高兴得抹眼泪哩!”
“可不光这样,人家可是一道苦过来的情分哩!”
……
听着周围这些议论,一句句把个沈悠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仿佛成了这十里八乡头一份的人物……杨振昌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没想到沈悠然竟有这般大的能耐!不光做买卖有些手段,赚得盆满钵满,连镇上那些大酒楼饭铺的老板都跟他搅和到一起,搞那劳什子的吃食行会,他自己还当上了副会首,一下子成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眼下更是了不得,竟然还得了衙门的旌表,主簿老爷亲自来送匾!
看着院子里头和主簿老爷从容谈笑的沈悠然,再看看围着的那些同心村的人,一个个穿着体面满脸喜气……谁还能记得,不过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衣烂衫下苦力开荒,连饱饭都吃不上哩!
而反观自己呢?当初学着他们折腾那豆腐脑,结果学了个四不像,差点把本钱赔个精光。他爹后来牵头弄的那什么“炖香肉”,开头看着还行,如今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怕是不一定比他镇上那铺子撑得时间长呢。
想到这里,杨振昌的拳头握得死紧,心里猛地蹿起一股邪火!要不是这群外乡的流民逃到这里,又弄出各种新奇的吃食引得人眼热,自己肯定还在安安稳稳地经营着祖传的豆腐坊,一天可是能卖出两大板豆腐的!四里八乡谁不艳羡?
可现在呢?人人都知道他在镇上的铺子生意冷清,快要撑不下去,谁不是在背地里看他笑话?如今,连王赖子那种下三滥的货色,都敢凑上来奚落自己了!
杨振昌越想越气,那股嫉恨又不甘的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后头的王赖子一直小心觑着他的脸色,眼见这会儿他面色铁青,肌肉抽搐,分明是恨到了极处,连忙凑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一句:“杨二哥…兄弟这里倒有个能出出恶气的法子……”
杨振昌猛地一激灵,扭过头,充血的眼睛瞪向王赖子。
王赖子被他看得心里一怵,面上却强撑着讪笑两声,扯着杨振昌的袖子,将他从人群边缘又往后拉远了几步。
“我知道,杨二哥心里肯定记恨这同心村开磨坊,断你财路,不瞒你说……”王赖子阴测测地狞笑两声,“我跟这同心村,也有些过节!当初他们可是半点脸面没给我留!”
说着,他又把声音压得更低:“眼下,我这里有个法子,能给他们添点堵,不知杨二哥愿不愿意…搭把手?”
杨振昌听了这话,压着对王赖子的厌恶,皱着眉问了一声:“……什么法子?”
王赖子左右贼溜溜地看了看,又往杨振昌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你没听说吗?后头那双儿山南坡的鸡舍里头,养着他们村上百只春雏的,可金贵着呢……”
杨振昌听了,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这王赖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琢磨的竟是这偷鸡摸狗的下作勾当!若是往常,他定会嗤之以鼻,甚至啐上一口。
可此刻……杨振昌看着沈家院子里那一片风光喜庆,再想想自家的境遇,已经被心里的邪火烧得失去了理智,居然真的按着王赖子这龌蹉念头盘算起来。
同心村养鸡的买卖是钱大负责的,而眼下……
他往沈家院子里又瞅了一眼,仪式已近尾声,李主簿被沈悠然、陈金福恭敬地引进了堂屋,刘力群、秦掌柜几个作陪的,也都跟着进了屋。院子里,钱大、蒋天旭和另一个有些面生的年轻人,正忙着往两张拼起的方桌上倒茶水、摆点心,张罗着招待跟来的衙役、书吏和轿夫。
杨振昌眯了眯眼睛,心里快速掂量着……眼下同心村的人,怕是十有八九都聚在沈家这边了,那鸡舍里,八成只有一个那个叫…赵大根的守着?他和王赖子两个,寻个空档摸进去,抓上几十只鸡雏装进麻袋,应当不费什么事……
而且,今日是同心村接匾受赏的大喜日子,就算他们稍后发现鸡雏少了,只怕也不敢立刻声张,更不敢大张旗鼓闹开,不然……岂不是打县老爷的脸吗?
一想到事成之后,沈悠然那副憋屈恼火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模样,杨振昌心里竟闪过一阵快意……他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朝王赖子使了个眼色,也不多说,扭头便匆匆朝着大杨村的方向快步走了。
同心村这边眼下人多眼杂,肯定不能直接从这里上山。他打算先绕回家,找个结实的麻袋,再从大杨村靠山的那条偏僻小径摸上去,绕到双儿山南坡的鸡舍后头。
他们两人刚转身离去,吴铁柱和郑来顺两个刚好从沈家院里挤了出来,准备回磨坊把压好的豆腐装车,往县城摊位送去。
吴铁柱一抬眼,瞥见前头杨振昌和王赖子两个脚步匆忙的背影,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这俩人…怎么也过来了……”
“快快……”葛春生紧随其后也挤了出来,招呼着吴铁柱和郑来顺赶紧往磨坊去,边走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天旭方才说行程定下了,李主簿在堂屋喝盏茶稍事歇息,会先去学堂那边看看,接着便上山瞧瞧鸡舍,最后再到磨坊那边转一转。看完这三处,回来正好开席。”
郑来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那咱赶紧把豆腐装好送走,趁着还有会儿工夫,再把里外都拾掇拾掇……”
不大会儿,仍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便瞧见那主簿老爷又被引出了堂屋,却并未上轿,而是被一行人簇拥着,往西洼那边去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