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阵仗(1 / 1)
柳文清犹豫着点了点头,但眼神认真:“我是想着,眼下这学堂,只用了中间这间堂屋授课,东西两边的屋子都空着,略加收拾收拾…便能住人,我想…将我娘从镇上接到村里来,跟我一同住在这边……”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沈悠然:“你也知道…我娘身子骨不大好,我如今每日早出晚归,虽说托了邻居大娘时常看顾,天旭得空儿也常上门探望,可…终究不能时时有人在她身旁……若能容我母子二人在此居住,我早晚便能亲自照应,于教学…也更便宜些……不知,是否妥当?”
沈悠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念一想,这法子倒也合适。柳母来这边住,平日里也能和李金花、周桂英她们一处晒晒太阳说说话,总好过每日在家里孤坐。柳文清能更安心教学,于村里也是好事。
他爽快地点了点头,笑道:“这样自然更好,柳先生愿意接母亲来村里长住,说明对咱们这儿还算认可,往后教导这些孩子必定更加尽心。”他略一沉吟,又开口道,“不过…这两日村里怕是有些忙乱,柳先生可先抽空收拾打点,到了初九那日,我再喊上两个人帮你把家当搬过来。”
“不用…不用如此劳烦……”柳文清连忙摆手,他从阿陶那里已经听说了旌表之事,忙道,“你预备接匾之事要紧,我这儿千万不用费心!东西本就不多,我从镇上雇辆驴车,一趟就能搬来,并不费事!”
沈悠然听他说得坚决,也不再多坚持,想着等他从镇上搬来那日,喊上几个人过来搭把手也就是了,便笑着应下:“也成,就依先生,若有需要帮忙之处,随时言语一声。”
他让阿陶先带沈悠然回家,自己则又往刘力群家跑了一趟,把束脩和入学的事回了准话,这才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转天,村里果然有些忙乱。陈金福带着王庆来、刘胜几个还能暂时抽出手的劳力,推着沉重的青石碾子,把从村口到沈悠然家那段土路,来来回回仔细夯压了好几遍,最后又用扫帚扫得连个碎石子都寻不见。接着又忙着安排各项仪程,一一找人分派妥当。
沈悠然也早早收了摊,和阿陶他们一道晌午就回了村。他和李金花两个,先是把自家里外洒扫了一遍,院中杂物归置整齐,预备悬挂匾额的正屋门楣也仔细擦拭了几遍。又把堂屋里的香案铺上陈金福给的那块大红布,摆好香炉烛台,打算明儿个一早再往院子里搬。安顿好这些,便又开始张罗席面的事儿。
他怕自己明日要全程迎候、应酬,没工夫亲自下厨,只能让李金花和刘新兰两个掌勺,又请了周桂英和孙秋雨到时候过来帮忙打下手。
除了红烧肉和麻婆豆腐这两样招牌,沈悠然和李金花看着厨屋里凑的几样食材琢磨着,肉菜再加萝卜炖排骨、小炒鸡块、肉酿豆腐和辣炒猪耳四样,时蔬则安排了焯拌菠菜、韭菜炒鸡蛋和新鲜荠菜拌馅儿炸的春卷三样,汤就做李金花最拿手的酸汤丸子。
这样算下来,整十样菜,有荤有素,有炖有炒,有炸有拌,席面也称得上体面丰盛了。
两人刚商议完,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动静。沈悠然出来一看,只见是陈金福和刘胜两个,正一前一后,小心翼翼抬着一张八仙桌进门,他连忙上前搭手。
三人合力把桌子在院子当间放下,陈金福直起身,虚拍了两下手上的灰,笑道:“我本来说,把我家那张搬来用呢,胜子一听,说他家里这张是年前新打的,更齐整些,便把他家这张搬来了。”沈悠然忙又笑着向刘胜道谢。
“没啥……”刘胜连忙摆手,顿了顿,又开口道,“明…明霞…正在家做点心呢,红豆馅儿的糯米糕和芝麻酥,一会儿我送两盘过来,正好给你明日待客用。”
李金花正好从厨屋出来,听到这话忙笑道:“哎呦!那感情好!明霞做的点心,软糯香甜,可比铺子里买的那些强多了!”
自从过年那会儿,陆明霞开始跟村里人家慢慢走动之后,便不时做些吃食点心,给李金花和周桂英几家相熟的送些。
沈悠然也尝过陆明霞做的点心,确实比外头卖的那些干巴巴的好吃,便也不多推辞,又诚恳地向刘胜道了回谢。
几人正在院子里说着话,沈悠然一抬眼,便见刘力群手里拎着一小坛酒,笑呵呵地进了院门。
沈悠然连忙笑着迎上去:“力群叔,您来得正好!快帮着里外看看,还有哪里预备得不大妥当?给咱们指点。”
刘力群笑着点点头,先进来和陈金福寒暄了几句,又特意为孙子附学的事,向沈悠然和陈金福郑重道了谢。
说着,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那小坛酒递给沈悠然:“这是去年秋里,自家用新收的黍米酿的一小坛酒,埋在地下过了冬。就算是代表我们细柳村,祝贺悠然得了这‘义民’的旌表!一点心意,可千万别推辞,不然就是跟叔见外了啊!”
听他这么说,沈悠然和陈金福对视一眼,便笑着接过那还带着泥封的小坛子:“力群叔和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多谢力群叔!”
刘力群见他爽快接了,笑得更加开怀,这才跟着沈悠然、陈金福几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各处都仔细看了看,又听陈金福讲了明日迎候、引路、伺候茶饭的人员安排。
末了,他捻着胡子笑道:“我就说你们办事一向妥帖的,眼下样样都准备得甚是周全了!哪儿还用得着我在这儿指手画脚?”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神色认真了些,转向沈悠然和陈金福:“倒还真有一样……你们那学堂,明儿个还是照常开课吧?李主簿最是看重地方文教风化,如今你们村立了学堂,又恰逢他亲来送旌表,没准儿…会想要顺道去学堂那边瞧瞧呢。”
“是了!”沈悠然恍然,领导下乡哪儿能不视察呀!视察教化、劝课农桑本就是官员本职,他们之前都把重点放在旌表之事上了,竟忘了这一层。
陈金福也连忙点头,神色有些懊恼:“倒是把这一桩给忘了!多亏刘村正提醒!”他抬头看天色已经不早,便又道,“既这样,那我这会儿就去跟柳先生说一声,好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我也跟着去吧。”沈悠然想了一下,又补充道,“稳妥起见,把鸡舍和磨坊那边,也都提前知会一声。若是李主簿真去了学堂,保不齐兴致来了,也会想去看看咱们村旁的的产业。”他笑了笑,又提醒道,“特别是鸡舍那边,还是咱们跟县衙立契佃租的呢!”
因为这一桩,沈悠然和陈金福两个又各处跑了一趟,还在磨坊那边帮了会儿忙,直到天快黑透,才和葛春生两个一道回了家。
到了三月初八正日子,天还未大亮,同心村已处处透着不同往日的喜气。约莫辰初时分,陈金福便穿着一件半新的细布夹袄,带着同样穿着最体面衣裳的王庆来、钱富、钱大和刘胜几个,早早侯在了村口大路旁。
一旁的磨坊里头,葛春生、吴铁柱、钱小山几个边赶着工做今日要用的豆腐,边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都有些按捺不住,手下动作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急切。
好在今日镇上不出摊,只需做够县城摊位要的份量就成。卯初把赶早市要用的两陶罐豆腐脑做好,送走孙正他们,几个人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刚把晌午摊子上要用的三板豆腐压上重石沥水,就听到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了喧闹的动静。
“来了!”吴铁柱眼睛一亮,直起腰侧耳细听,“有锣响!队伍来了!”
这话一出,葛春生、钱小山几个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解下挂好,又各自整了整衣裳、捋了捋头发,才赶紧往门外赶去。
这豆腐需得近半个时辰才能沥好定型,正好够他们去瞧会儿热闹,只要赶在巳正前把压好的豆腐送到县城摊子上就成。
几人刚出了磨坊门,就见那队伍已经拐进了村里。
陈金福几个在前头躬身引路,后头紧跟着一个鸣锣开道的皂衣衙役,其后则是两面红漆牌子,由另两名衙役举着,一块写着“济陵县正堂”,一块写着“钦授主簿”。
紧跟着是一顶两人抬的青布小轿,左右两侧各有一名捧着文书的老书吏和一名按着腰刀的衙役。
轿子后头便是两个瞧着颇为健壮的衙役,抬着一方覆着大红绸布的匾额,绸布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能隐约看到牌匾右下脚的落款小字。
除了这约十来人的官家队伍,后头还长长缀着许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这队伍一早从县城出发,一路鸣锣穿过安阳镇和沿途几个村子而来,早已惊动了沿路不少商户和田间地头的百姓。
“快瞧!真是往同心村去的!”
“那没跑了!准是往沈小哥家去的!”
“快跟上去瞧瞧!这阵仗可不常见!”
因着那匾额右下角处“义民沈悠然立”几个小字,随风时隐时现,不少眼神好又略识得几个字的,早已瞧清了,更是交口传告。不少认识沈悠然的熟客,或是纯粹瞧新鲜的乡邻,都兴冲冲地跟在了队伍后头,朝着沈家的方向涌去。
在满是好奇、兴奋或艳羡的面孔中,却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一个抱着胳膊面带不屑,另一个则是脸色铁青。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