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开春(1 / 1)
“出力是后话,到时候动起工来,肯定短不了要劳动大伙儿!”葛春生笑了两声,随即神色认真了些,接着开口道,“除了出力气,还有一桩要紧事。方才会上也提了一嘴,等日后磨坊正经运转起来,光靠一两个人支应不开,得再雇两个稳当人手,一起帮着照应。”
他见吴铁柱听了这话,脸上显出些怔愣,便停了停,等他回过味来,才接着往下说:“主要的活计,就是照管石磨磨豆子、点豆腐脑这些,你也知道,眼下光靠家里这一盘石磨,已经不大供得上了,往后县城摊子还要赶早市出摊,只怕更早就得起来忙活了。所以,想问问吴哥你…有没有这个打算?家里地里的活计,能不能腾挪得开?”
“能!能!”吴铁柱连忙点头,生怕说慢了似的,“家里就那几亩地,香兰就能顾得过来,东临也开始能搭把手了!地里忙得时候,我早起晚睡多干些,也不打紧!”
“那成,吴哥肯点头,我们就放心了。”葛春生和钱小山交换个眼神,脸上都露出笑意,又接着道,“工钱这一项,也跟咱们村其他营生的规矩一样,每月磨坊挣得的钱,刨去要留作下个月本钱的和抽给村中公用的部分,剩下的,由干活的和出钱入股的,对半分。”
他顿了顿,说得更仔细些:“至于咱们几个干活的人具体咋分,到时候再看各人承担的活计轻重,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商议着定。吴哥你看,这样成不成?”
“成!成!咋不成!”吴铁柱这会儿光剩下点头了,应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搓着手道,“到时候,那些要下力气的粗活重活,分给我就成!咱旁的本事没有,一把子力气倒是现成的!”
说到这儿,他心里忽然微微一动。以往村里的各项活计,都是要按悠然说的那套“竞聘”法子,大伙儿一起商量比试才定的,这回磨坊雇人,怎么…直接就问到自己头上了?
吴铁柱干笑两声,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春生啊,你方才不是说…得雇俩人么?那另一个…定了没?”
葛春生笑着回道:“打算一会儿再问问郑哥,看看他的意思。”
听到这话,吴铁柱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和郑来顺两家,是眼下村里少数没能选上村里其他活计的人家。这磨坊雇人的事,一准儿是陈村正、悠然他们早先就商量好的,是特意留给他们两家的机会。
想到这里,又想到方才出门前秦香兰红着眼圈说的那番话,吴铁柱只觉喉咙又有些发紧。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葛春生和钱小山,认真道:“春生,小山,你们放心,日后…我肯定在磨坊里好好干,绝不会辜负…大伙儿这番心意。”
葛春生和钱小山对视一眼,又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一同笑道:“咱们往后,一道好好干!”
送走吴铁柱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户人家送股钱。葛春生原本估摸着,怎么也得两三天工夫才能把本钱凑个大概,没承想到了晚上,竟已凑了个七七八八,比他预想的快了许多。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时,阿陶咬着筷子尖,猜测道:“许是因着昨儿个发的利钱多些?我算着,光是庙会那十来天赚的,都快赶上前头一个月的了!”
“我说呢!”葛春生这才恍然,随即笑道,“要是这庙会啊,一年能多办上几回就好喽!”
蒋天旭咽下嘴里的饭,想了想,接口道:“像正月里这般一连十来日的大庙会,一年就这一回,往后清明、端午、中元、中秋这些节令,还有城隍爷诞辰这些大日子,那片儿倒也会有三五天的庙会,只是规模都不如正月里的大。”
阿陶连忙从碗里抬起头:“那到时候咱们可得再去!”
沈悠然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眼下县城主街上的摊位快办妥了,往后这些零散庙会,就让他们县城的摊子去支应吧,咱们把镇上这边顾好就成了。”
一旁的蒋天旭跟着点了点头,又抬眼看向沈悠然,问起正事:“县城摊子上具体的人手,商量定了没?”
沈悠然点了点头:“下午开完会,我跟陈叔仔细合计过了。摊上的总负责人,就让正子来担,反正眼下县城里各项采买、联络、打点的杂事,本就都是他在张罗。”
一听提到孙正,李金花立马想起了心里正琢磨着撮合他和赵文进二姐的事儿,连忙笑着接话:“这么安排正好!眼下文进不也在县城那镖局里头么?到时候都在县城,彼此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她最近已经跟孙大娘打听清楚了,眼下孙正的亲事还没着落,他一门心思扑在县城摊位的事儿上,根本顾不上这个,只剩他爹娘两个在家里干着急。
葛春生听了她这话,点头应道:“这倒是,下回文进得空来家吃饭,顺道跟他提一提。”
沈悠然也跟着点点头,又接着方才的话说道:“掌勺的还是秀荷婶子,秀秀负责炸油条和臭豆腐这两样,除了他们三个,阿旺往后也留在摊上照应,主街那片儿的几个巷子,就让雷子和大力两个多兼着跑跑。”
蒋天旭边听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刘旺嘴皮子利落,人也机灵,吆喝、招呼客人、收钱这些都不在话下,听说最近还跟着小满学了记账,这么安排倒是合适。
倒是李金花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空碗,抬头问了一句:“那往后县里摊子上卖的油条,也都从摊子上拿,不用咱家这边再做了?”
“是这么打算的。”沈悠然应了一声,掀开陶锅,又给她盛了半碗热腾腾的萝卜汤,“往后,这些活计就慢慢都分出去了,各有各的章程,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揽在咱家厨屋里,从早忙到黑了。”
他把汤碗轻轻放到李金花面前,笑道:“奶,往后您就能多歇歇了。”
李金花接过汤碗,叹了口气:“我就早起帮着煮个豆浆,炸炸油条,再累能累到哪儿去?我倒是想着,你们几个能有空歇歇才好哩!”
可惜,她这愿望,眼下怕是难以实现了。
一开春,不光沈悠然、蒋天旭几个,整个同心村的人,全都脚不沾地地忙了起来。
磨坊这一头,本钱刚一凑够,葛春生和钱小山两个一天也不敢耽误,按着早先议定的章程分头忙活起来。
葛春生带着村里能腾出手的五六个壮劳力,加上从外村雇来的四个熟手泥瓦匠,在村口划定的那片空地上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挖墙沟、码地基、和灰拌泥、搬砖运石……工地上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
所有需要往外跑的采买活计,则都落在了钱小山肩上。他怀里揣着图纸和银钱,先是跑到青石镇的老石匠那儿,按早先打听好的尺寸定下了两盘新石磨,又跑到砖窑,按着他爹帮着算好的数目定下青砖,约好送砖的日子。
最后还央着钱大,和他一道往几十里外的木料场跑了两趟,仔细挑选了后头要用的梁木、檩条和椽子这些要紧木料。
有一回吃饭,钱大笑着对周桂英念叨:“我看小山这么跑进跑出,跟各样人打交道,性子倒比以往活泛多了!今儿个在木料场定梁木的时候,都没用我开口,他自个儿都会跟那周老板讲价了!”
说着,他还夸张地一拍大腿:“你们不晓得!那姓周的可不是个好缠的主儿!年前盖鸡舍的时候在他那儿买料,愣是让他饶进去我两顿酒钱!”
周桂英本来听得一脸欣慰,听到“姓周的”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劈手就给了钱大背上来了一巴掌:“我让你‘姓周的’!让你‘姓周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哎呦!娘!娘!我说秃噜嘴了!”钱大这才反应过来,他赶忙自己轻拍了两下嘴巴,又装起可怜来,“哎呦…娘,我这在外头累了一天,晚上还得去鸡舍那边守着照看,您可怜可怜儿子,就饶我这一回吧!”
周桂英一听这话,想到最近钱大为着养鸡的事,确实没好好在家吃上几顿安生饭,心一软,气也就消了,只瞪了他一眼:“赶紧吃饭!”
钱大这才讪讪地笑着,埋头吃起来。他倒也不全是装可怜,最近鸡舍那边确实忙得抽不开身。
他从正月里就开始在周边村子里转悠,早早定下了十来户人家的“头窝蛋”,这开春后母鸡下的第一茬蛋,向来被看作上好的种蛋,个头大,壳也厚实,孵出来的鸡雏健壮好养活。进了二月,就不断有人按约定把蛋送来了,眼下都让两只正抱窝的老母鸡捂着,隔几天还得翻动翻动。
除了收种蛋,他定下最多的还是现成的春雏。到了二月里头,天气稳当些了,又陆陆续续有人家把过了“开口”难关的鸡雏送过来。这会儿,赵大根提前拾掇好的那间暖和鸡舍里头,已经养了五六十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唧唧啾啾的叫声从早到晚不停。
钱大和赵大根两个轮流守着,按时辰添食喂水,食要磨得细细的,水得是温的,垫的干草得勤换,更要紧的是得时刻留神屋里的温度,夜里得起来添两回炭盆,还得防着鸡雏挤着或压着……几乎一刻也不敢离人,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因着钱大和钱小山各自忙活养鸡和磨坊的事儿,家里那五亩留出来种豆子的地,便都落在了钱富和周桂英两个身上。好在亩数不多,夫妻俩起早贪黑,一个扶犁一个点种,倒也能忙活得开。
而蒋天旭和葛春生名下的十五亩地,两个人眼下则是一个也顾不上了。磨坊工地离不开葛春生,行会那边更是一摊子事儿,地里的活儿便只能靠沈悠然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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