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标准(1 / 1)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跟着将目光投向沈悠然。
“是啊,这两个名目以往都不曾见过,定然是一向心思极巧的沈老板想出来的了。”坐在方尚儒右手的张老板也直接笑着接口,“先按着不同吃食的利钱厚薄,从高到低定出几档‘品类系数’,再以固定的‘标准经营单位’的数目乘之……我细细琢磨了许久,以这法子来估算各家营收这一项的得分,既绕开了查账的麻烦,又确实颇为公道,沈老板这巧思,实在是让人钦佩呀。”
沈悠然连忙摆手笑道:“张老板过誉了,说来惭愧,这法子其实并不精确,不过是取个巧,图个大致公允罢了。”
“沈老板过于自谦了。”一旁的林老板也笑着附和,“虽不似真金白银的账本那般精确,可我倒是觉得这法子精妙得很。既不用去查各家不便示人的账目,保全了行户隐私,又能推算出个相对靠谱的营收档次,用于咱们行户等级划分,确定税额,这种精确程度完全够用了。”
听着其他几位理事讨论得热闹,坐在沈悠然旁边的潘黑子却听得有些懵懂,他扭过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憨笑,压低声音对沈悠然道:“沈老板,这俩名目…绕得我有点晕,没…没大看明白是啥意思……”
紧挨着他的黄顺也忙跟着点头,声音更小:“我…我也没大看明白……”
沈悠然忙收敛神色,往潘黑子和黄顺两人那边凑近了些,指着文稿上的“营收能力”大类下的那几行字,语气放缓,耐心解释道:“评定‘营收能力’这一项指标,首要的考量便是方才林老板提到的保全行户隐私,咱们若真以协税的名义,挨家挨户去翻查行户的账本、盘问每日进了多少银钱,一来惹人厌烦,二来各家记账法子不同,有的甚至没个准数,容易易起纷争,伤了和气。可这‘营收能力’一项的评分又顶顶要紧,直接关系道最后的等级和税额高低,若是这一项算不清、评不公,肯定难以服众。”
他顿了顿,见潘黑子和黄顺都点头,便继续往下说:“所以,我和蒋执事商量着,想了个绕弯子的法子。这头一个名目,叫‘标准经营单位’,是个折算出来的数。咱们先定下个规矩,一个灶眼、一个伙计、每日开张经营一个时辰,这三样凑在一起,就算作一个‘基础单位’。然后,根据各家实际有的灶眼数、雇了几个人手、每天大概开张几个时辰,把这些都折算进去,最后算出来这家总共相当于有多少个这样的‘基础单位’,也就是这家摊铺赚钱的客观条件。”
他边说着,边拿笔在纸上把这三样写上,又抬头看向潘黑子和黄顺,判断他们是否能理解。
潘黑子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那…像我家的摊子,就只有一个灶台,我一个人忙活,每日从巳时开张,约么到酉初收摊,拢共…四个来时辰,那就是…四…四个这样的‘单位’?”
“没错,正是这个算法。”沈悠然笑着点了点头,“能明白这个,‘品类系数’这一项便也不难理解了,这指的是不同吃食行当,因着用料、售价、手艺不同,大致能带来的利润厚薄。比如,能做完整席面、酒菜兼备的酒楼,食材精、售价高、利钱相对厚些,我们暂且给它的系数定得高些,设为五,而主要经营各类荤素炒菜的食铺,利钱次之,系数暂定为四,单一经营卖酱肘子、炖肉这类肉菜熟食的,再次之,系数定为三,而那些专卖素菜、汤饼、面点的摊铺,系数为二,至于主要卖粥、汤、甜水这类饭食的,利钱相对薄,系数暂定为一。”
“这个能看明白!”黄顺连忙点点头,“黑子兄弟家是卖灌肺的,属于肉菜熟食,那这‘品类系数’就得是…三?”
“正是。”沈悠然又笑着看他一眼,肯定道,“有了这两个数,黑子兄弟家摊位的‘营收能力’就能大致算出来了,也就是‘标准经营单位’四个,乘上‘品类系数’三,最后分值便是十二。”
他见潘黑子和黄顺都点头表示听明白来,这才抬头环视了一圈,略微提高了些音量:“目前草案中列出的这些‘品类系数’范围,是我和蒋执事根据市面上各品类吃食大概的毛利情形估算的,只是个初拟的框架,未必合适,在座各位老板经验丰富,若觉得哪一类系数定得高了、低了,与实际情况出入太大,这会儿都可以提出来,咱们一同商量着修正。”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又都拿起面前的文稿,各自琢磨起来。
片刻后,孙老板率先开口:“沈老板,我对这‘品类系数’的高低倒没太大意见,反正就是为了体现不同行当利钱厚薄的差距,只要数值上拉开档次,大家认这个理儿就成,只是……”
说到这儿,他把手中的文稿轻轻放下,抬头对着沈悠然,语气客气但带着明显的质疑:“方才听你讲这‘标准经营单位’,里头也将人手、灶眼数目都算了进去。如此一来,岂不是与前面‘经营规模’、‘用工情况’这两大类里的评分细目,算重复了?同一项东西,算了两次分,这…是否有些欠妥?”
听到他这问题,蒋天旭立刻扭头和沈悠然对视了一眼,这一点正是他们两人昨晚反复推敲过的。
其他几位理事闻言,也都再次拿起面前的文稿,低头仔细比对起前后的条目来。
张老板缓缓点头道:“孙老弟这话点得在理,‘经营规模’大类里,已经明确计入了‘灶眼数量’这一项,‘用工情况’里头,也有‘雇佣人力’这条细目,若‘营收能力’里再将这些因素折算一遍,确实有重复计算之嫌……”
“诶~”旁边的林老板忽然出声,他放下了手中的文稿,对着张老板和孙老板的方向笑了笑,语气和缓却带着不同的见解,“张老板,孙老板,我倒觉得,这般设计,并无不妥,反而更为周全。”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继续道:“咱们这等级评定标准,要适用于镇上大大小小所有的铺户和摊贩,自然是评分维度越细致、越全面越好。‘经营规模’和‘用工情况’这两项自不必说,这是各家摆在明面上的硬条件,差距一目了然,当然得占一定的权重。而方才沈老板所讲的‘营收能力’这一大项,才是真正体现各家生意兴旺与否、赚钱本事高下的关键。”
他说着,又转向了孙老板的方向:“如此,若是不用这‘灶眼’、‘人手’、‘时辰’这三样最实在的指标捏在一起折算出‘基础单位’,咱们还能用什么别的法子,既不碰各家账本,又能大体估算出营收档次呢?难不成凭空估摸?”
“这……”孙老板被问得一滞,一时答不上来,可脸上的神色显然并未被完全说服。
沈悠然见状,笑着开口解释道:“孙老板的顾虑,我和蒋执事先前拟定草案时也反复琢磨过。不过,正如方才林老板所言,这两个名目看似都涉及灶眼、人手,但其实内里的考量侧重点并不同。‘经营规模’与‘用工情况’是评断投入,而‘营收能力’是通过折算这些投入要素,来倒推估算可能的产出。三者按不同权重比例叠加,方能更全面、更接近实际地评估一个行户的真实状况与纳税能力。”
他见孙老板面上仍带些纠结,便又诚恳笑道:“不过,这毕竟只是我们二人商讨后的浅见,孙老板思虑周详,若您或其他理事,能有更妥帖且不失公允的好法子,尽可提出。”
潘黑子听完这话,立马摇了摇头,他虽听不大懂方才几个人绕来绕去的争论,可他本能地相信沈悠然说的话有理。
方尚儒一直听着众人的争论并未插话,这会儿才笑着打圆场道:“这样吧,咱们可以先将就按这草案上的法子,把咱们几家理事的营生都实际套算一遍,看看算出来的等级结果,与咱们平日的观感是否大致相符。若无不妥,再将这版草案公示出去,让所有行户都评判评判。”
说着,他又笑呵呵地转向孙老板道:“孙老板,我看你担心的这问题,其实未必会影响最终的等级归属。毕竟,前面‘规模’、‘用工’两项底子薄的,后面折算出来的‘营收能力’一项分值也不可能高到哪儿去。即便‘重复计算’,也只是更清晰地拉大了不同行户之间本就存在的差距而已,于大体的公平并无损害。”
沈悠然听了方尚儒这话,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方尚儒注意到他的打量,有些迟疑,“沈老弟,是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沈悠然连连摆手,真心实意称赞道:“不不,方会首这话才是真正说到了点上!咱们这套等级标准,正是要依据最终汇总分数来划分等级,分数与分数之间拉得越开、分布得越分散,等到按预设的分数区间来划定等级时,才越不容易产生‘模棱两可’的争议。”
孙老板仔细想了想,神色这才舒缓下来,点了点头:“既如此…只要最后试算下来,结果公道,我这头也没什么旁的意见了。”
方尚儒见无人再对等级标准草案提出新的异议,便笑着将话题引向下一项:“好了,这头一桩大事既已初步议定,咱们便接着商议赵先生草拟的这版预算吧,这项可是关乎行会日后能否顺畅运作,诸位务必仔细。”
虽然各位理事手里早已拿到誊抄清楚的预算文稿,赵清和还是应声起身,将其中几项主要开支的用途以及估算依据口头陈述了一遍,最后问道:“不知各位理事,可还有何处不明,或觉得估算不妥、需要增减调整之处?”
众人都拿着文稿凝神细看,潘黑子见坐在旁边的沈悠然并未打算开口,刚想凑过去小声问他什么,却听到前头孙老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赵先生不愧是经年的老账房,每一项都列得清晰明白,各项用度估算也合情理,只是……”他话锋一转,指着文稿上一处,抬头看向众人,“这打造‘美食街’一事,惠及的是在集市摆摊的摊贩们,可咱们行会中,尚有许多如我这般并不去集市设摊的行户,若是用所有行户缴纳的会费来承担此项开支……是否稍欠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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