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人选(1 / 1)
前些日子在李木匠那里订做了蒙学用的十来套桌椅,约定好了后日送来,因着村里发展基金的钱还不够,这笔钱说好让沈悠然帮着垫上,数目同样不小。
开春后,耕地要买种子、添农具,建地窖和在院里加盖屋子两样,得备石料、买梁木、请帮工……桩桩件件也都等着用钱。
更何况还有建磨坊、进鸡雏这两样要紧事,他们手里也必须留些余钱,以防万一。要是这节骨眼上再添头驴,几处大花销同时出去,怕是他们手里就剩不下多少能周转的钱了。
“可是……”蒋天旭自然明白他的考量,沈悠然掌着总账,比他更清楚这些轻重缓急,可道理明白,心里的那份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旭哥,你就放心吧!”沈悠然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宽慰道,“早先你没来的时候,这板车不也是我一个人拉的?我虽然比不上你力气大,可也没有你想得那般…弱不禁风……”
“我不是……”蒋天旭听他这话,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蹙着眉头看着沈悠然,语气认真道,“我不是觉得你…弱,我知道你能干,比很多人都能干,只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一想到以后,你要一个人,拉着这沉甸甸的板车,走这么长一截坑洼的路,我心里就止不住地…发紧……”
沈悠然也跟着停了下来。冬末的暮色里,四下无人,只有冷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板车扶手上蒋天旭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知道你…心疼我……”他顿了顿,刚想再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弯了弯,笑道,“不过,谁说我往后就得一个人收摊回去了?”
“嗯?”蒋天旭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沈悠然却没直接回答,只推着他继续往前走:“等晚上我再跟你细说,这会儿咱们还是先赶紧回去吧,路上怪冷的,天儿马上又要黑透了。”
晚饭后,两人在厨屋和面的时候,沈悠然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是琢磨着,咱们摊子上还得再添个人手。”
“再添个人?”蒋天旭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炸臭豆腐?”
前些日子因着忙执事竞选等事,再加上葛春生和钱小山两人也难以供应,庙会结束之后,他们便还没开始在镇上卖臭豆腐,蒋天旭这会儿一听,便以为是要添个人专门负责臭豆腐这一项。
沈悠然却摇了摇头,手上揉面的动作没停:“我是这么想的,等县城的摊位租下来,就让秀秀过去那边,负责炸油条和臭豆腐这两样。这俩忙碌的时间不大重合,一个人手紧些,应当也能顾得过来,镇上这边就由我来负责。”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看蒋天旭:“只是这样一来,镇上摊子就得再添一个掌勺的,负责炖红烧肉和麻婆豆腐两样。”
蒋天旭听了,思索片刻,点头认同道:“县城的摊子新开张,打响招牌最是要紧,红烧肉和麻婆豆腐有秀荷婶子在,倒是不必担心,炸油条这一项……让秀秀过去倒是最合适。”
眼下村里会炸油条的人没有几个,王秀荷、刘新兰几个倒是也跟着学过两回,但论火候掌握、出锅成色,确实都不如高秀秀炸得那般金黄鲜亮。让她去挑县城新摊子的梁,最让人放心。
“这下你总算能放宽心了吧。”沈悠然笑着看他一眼,又补充道,“明儿个我抽空去找陈叔商量商量,看镇上摊子掌勺的人选,是能直接定下来,还是得再像上回那样,让大家比试一回。”
蒋天旭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点头,低声应道:“……嗯。”
第二天傍晚,沈悠然回来后去找陈金福商量,陈金福听了倒是没犹豫,直接给出了主意:“我看倒也不用再兴师动众地比拼一回了,上次比试红烧肉那次,除了你秀荷婶子票最高,我记着新兰妹子做得味道也不差,不如就让她去给你帮忙?”
其实沈悠然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上次一同比试的还有喜云婶子,他担心自己直接定下刘新兰,会让旁人觉得他厚此薄彼。眼下听陈金福也这么说,便笑着点头:“成,陈叔也觉着新兰姑姑合适的话,我明儿个抽空去问问她的意思。”
“她准点头的。”陈金福笑呵呵地笃定道,随即又提起另外的事,“不过除了这个,眼下倒还有两桩要紧事,确实得开个全村大会一同商量,一个是凑股建磨坊的事儿,还有就是后头县城豆腐脑怎么卖的事儿,我寻思着,就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看你到时候能不能早些回来?”
沈悠然一听笑了起来:“这可巧了,我正打算初二那天歇一天摊子,让阿陶他们几个,都正经参加一下开蒙仪式呢!”
“那正好了!”葛春生一拍大腿笑道,“到时候,你把日后怎么在县城卖豆腐脑的新章程,也跟大伙儿说道说道。”
“成!”沈悠然点头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往外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陈叔,倒是还有个事儿,我家打算买头耕牛,开春后除了耕种旭哥和春生哥那十五亩地,应该也能匀些工夫,帮着村里耕耕地,开会的时候正好也能把这事儿提出来,提前商量哥次序出来。”
“这事儿,前儿个我倒是听春生提过一嘴。”陈金福笑呵呵地跟着起身送他,“虽说咱们村大部分地都种了麦子,可也有不少人家专门留了地,预备着种谷子、豆子这些,一头牛再壮实,怕也轮换不过来全村这么些地,到时候就商量商量,先紧着那几家缺劳力的用吧,排不上的,就还得各家自己想法子,省得耽误了农时。”
沈悠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耕牛再能干也需要歇息,不可能没日没夜地使唤。他点头应了一声,便告辞往家去了。
村里的大会还没开,行会的理事会倒先一步开起来了。
日子定在正月三十下午申时,地点仍是在醉月楼,这次因着只有七位理事和两位执事议事,便定在了二楼一间清静的雅间里头。
蒋天旭和赵清和已提前几日将拟定的《行户等级划分标准草案》与《行会上半年开支预算》两份文稿誊抄清楚,分送至各位理事手中。众人这几日早已反复研读,心里有了成算,会上便省去了许多解释的工夫,得以直奔主题,效率高了不少。
待众人坐定,上了茶,赵清和便清了清嗓子,开口主持:“今日邀各位理事前来,议程主要有两项。头一件,便是详议这份行户等级划分的标准草案;第二件,是审议行会头半年的预算开支。后头核定税额、收缴会费、办各项实务,皆需依据这两项根基。请各位理事就手中文稿,畅所欲言,若有增删修改之处,尽可提出。”
那《行户等级划分标准草案》列得颇为详尽清晰,将所有行户先分为“甲、乙、丙”三等,每等里头又各设“上、中、下”三级,正是上次沈悠然提出的“三等九级”。评分则囊括了经营规模、用工情况、营收能力、市口位置四大类,每一项大类下又详细罗列了诸如“营业面积”、“灶眼数量”、“雇佣人力”、“日均经营时长”、“是否临街”等具体评分细目和对应的评分细则,最后汇总各项得分,按划定的分数段归入相应等级,一目了然。
方尚儒作为会首,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蒋老弟与赵先生这几日实在是辛苦了!这份草案我反复看了几遍,条分缕析,考虑周详,将各类情形都囊括了进去,实在难得!”他手指点着文稿上的一处,“尤其是这‘营业面积’一项,竟细化到了按‘方步’计分,哎呀呀,如此精细,只怕后头实地核查时,还要劳烦二位多费不少丈量的工夫啊!”
蒋天旭并不居功,他略一颔首,开口解释道:“方会首,这一项细化计分的提议,其实是采纳了孙老板前次交来的文稿中的建议。孙老板认为,铺面、摊位大小悬殊,若粗略划分,恐有失公允,按步丈量,虽繁琐些,却最为公道。”
“哦?”方尚儒有些意外,随即转向左手边的孙老板,笑容更盛,“原来是孙老板的高见?失敬失敬!果然是思虑周全!”
孙老板原本正端着茶盏,闻言连忙放下,摆手谦道:“方会首过誉了,哪里算什么高见,不过是些零碎想法。倒是经您这么一提醒,我反而有些惭愧了,按这般精细法子算,确实会给蒋执事、赵执事二位平添许多核查的辛劳……”
方尚儒不以为意地摆手打断他:“诶?孙老弟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订立这标准,图的不就是‘公平’二字?为此多费些工夫算得了什么?蒋老弟,赵先生,你们说是不是?”
蒋天旭与赵清和对视一眼,都点头称是:“分内之事,理应如此。”
方尚儒这才又笑着点点头,他扭头看向一直未曾开口的沈悠然,手指移到文稿的另一处:“旁的条目我或许不清楚是哪位理事的建言,这‘营收能力’大类下头,‘标准经营单位’和‘品类系数’两样新鲜说法,必定是沈老弟的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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