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收敛(1 / 2)
蒋天旭语气认真道:“我来替你写,等我按着咱们平日商议的写好之后,你再帮着把关。”
头一回有人主动替自己“写作业”,沈悠然心里还有点新奇,不由又弯了弯嘴角,他顺从地应了一声,又哀叹道:“看来我后面,可以腾出手来,专心教那王铛头做菜了……”
今天下午,沈悠然按着当初与方尚儒说好的,去了醉月楼后厨教王铛头做那道琥珀醉仙肘,等他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那王铛头却像是没太看明白,光忙着记步骤就手忙脚乱的,看他那样子,怕是还得耐着性子手把手再教上好几回才成。
回来的路上,蒋天旭已经听他吐槽了一路那王铛头了,这会儿听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怨念,不由又勾起了嘴角,在被子底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低声安抚道:“别急,慢慢来,总能教会的。”
“但愿吧……”沈悠然也知道急不来,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等他们那边悄声细语的动静彻底平息,黑暗中,躺在蒋天旭另一侧的赵文进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悄悄扭头看了看背对着自己这边的蒋天旭,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两个人…也太不对劲了……
因着第二天就要正式去顺远镖局报到了,日后吃住都在那边,赵文进怕难再找机会跟蒋天旭私下说话,他左思右想,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听到蒋天旭轻手轻脚起身的动静,他也立刻跟着爬了起来。
趁着蒋天旭在灶前烧热水的工夫,赵文进蹭到他旁边蹲下,嘴唇动了动,话在嘴边滚了几遍,却支支吾吾半天没吐出来。
蒋天旭添了根柴火,抬眼看他,有些奇怪:“怎么了?有事就说。”
赵文进一咬牙,压着声音开口道:“蒋大哥,你…你还记得刘青峰和宋竹……他们两个吗?”
这俩名字一出口,蒋天旭立刻就明白赵文进这一早上吞吞吐吐是想说些什么了,他正拨弄柴火的手顿了顿,过了片刻才缓缓抬头,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却答非所问:“你…看出来了?”
赵文进见他没直接否认,也立马明白过来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一股焦急便涌了上来。
他往前又凑近了些,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蒋…蒋大哥,这事儿…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可你跟…你跟…悠然两个…你们……”他越急越说不利索,最后只能重重叹了一声,“哎呀!这…你们这日后…可怎么办呀!”
蒋天旭本来还有些紧张,这会儿见他这般抓耳挠腮,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模样,不由又弯了弯嘴角。
“你…你还…笑得出来?”赵文进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不解和担忧,“你忘了当初在队伍里,那俩人是咋被排挤的吗?那些风言风语说的多难听啊!”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赵文进赶紧又压了压嗓子:“虽说…虽说眼下不是在队伍里了,可咱们这可是乡下啊!我知道,你们同心村的人都和善,跟我们村那些碎嘴子不一样,可你俩如今都是在镇上有头有脸做买卖的,日后这生意越红火…盯着你们的眼睛就越多!万一…万一有点什么闲话传出去,你们…你们……”
看锅盖边缘已经开始冒出白汽,蒋天旭边起身边伸手拍了拍赵文进的肩膀:“我没忘。”
说完,他到外头把两个洗脸盆拿了进来,先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倒进盆里,这才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立刻涌了出来,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
赵文进看着他这一连串不慌不忙的动作,自己悬着的心不由自主也跟着松缓了些,他撑着膝盖半站起身,一转身坐到了灶前那个矮墩子上,仰头看着蒋天旭:“那你…你心里一点都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蒋天旭嘴上说着担心,语气却很是平静,他边伸手试着盆里的水温,边往里头慢慢添着热水,“可这事儿光担心没有用。你方才说的那些,我们心里也都清楚,在外头我们会注意分寸,尽量不给人落下话柄。”
“不过……”他顿了顿,将兑好的第一盆热水放到一旁,“我们倒也没打算一直这么藏着掖着。”
赵文进这下又被惊得睁大了眼:“咋?你们…你们还要…还要公开不成?”
“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蒋天旭拿过另一个木盆,继续往里兑着热水,动作不紧不慢,“路总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们现在的打算,就是先顾好眼下的事,把根基扎稳…扎牢……”说着,他抬头看了赵文进一眼,“你也别太替我们担心了,进了镖局好好干,记着,无论在外头遇到什么难处,随时都能回来找我们。”
赵文进张了张嘴,心里翻腾着许多话,可是看着蒋天旭坚定的眼神,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他见蒋天旭端了那盆热水要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又压低声音叫住他:“诶…蒋大哥!等…等一下!”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咳…你们的事儿,李奶奶和老葛他们…还不知道吧?”
蒋天旭在门口顿住脚步,摇了摇头,忍不住回头反问他:“倒是你……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哎呀!这还不明显吗?”赵文进激动得一拍大腿,差点儿从木敦子上跳起来,“你…你对悠然…那…那照顾的劲儿…那……”有些过于亲密的词他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一摆手总结道,“哎呀,总之就是很明显!老葛和李奶奶他们,准是因着日日见你俩这般相处,早都…看惯了,反倒觉不出什么,可像我这样的外人,准能一眼就瞧出不对劲来!”
他见蒋天旭脸上难得露出些窘迫,自己也跟着有些不好意思,低声提醒道:“咳…方才…方才你也说了,在外头…你…你可得收敛些……”
“嗯……”蒋天旭含糊地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快步往外走,他干咳一声又丢下一句,“我…我去喊悠…悠然跟大哥起床,另一盆热水你帮着给奶奶端过去吧。”
“哦…哦!”赵文进低着头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端起热水,跟在他身后出了厨屋。
到了晚上,两人在厨屋和面的时候,蒋天旭低声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沈悠然说了一遍。
因着信任赵文进的为人,沈悠然听后倒是没有太担心,反而对他们说的那两个人的事有些好奇:“文进提到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蒋天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都是以前队伍里的兄弟,刘青峰比我们早两年入伍,那时已经是什长了,宋竹跟我和文进是同批,正好分到了刘青峰手下。因着他年纪小,身子骨单薄,性子又有些腼腆,刘青峰便对他…格外照顾些。”
“起初,大伙儿也都没太在意,只当刘什长就是心肠好,照顾后辈。可后来…不知怎么的,队伍里悄悄传起了他们两人的闲话,越传越难听,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两人…亲在一处……”
沈悠然听得入神,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蒋天旭:“然后呢?”
蒋天旭听出他声音里的担忧,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这些风言风语一起,队伍里许多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们,背后也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是些不好的话。”
“当时马上就要跟南边的残兵交战了,军心要紧,队正…便把两人强行给分开了,宋竹被调去了一个不相干的队伍,刘青峰虽然留了下来…可什长的职位也没能保住。”
“后来,有一次夜里急行军,山路又陡又滑,宋竹失足跌进山沟里…摔断了腿……”
沈悠然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也跟着揪紧了。他想要开口问后面的事情,又有些害怕听到更坏的结果,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蒋天旭扭头看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的紧张,语气放缓了些:“因着这伤残,他后来被调去后营喂骡马了,不用再上前线,倒也算…阴差阳错保住了性命。”
他见沈悠然明显舒了口气,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又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而且,他们两人…眼下应该是在一处的。”
“真的吗?”沈悠然眼睛一亮,猛地转过了头。
蒋天旭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解释道:“队伍遣散的时候,我寻了个机会问过刘青峰两句,他也没瞒我,说…打算带宋竹回他老家秦州,找个僻静的山里落脚,隐姓埋名地过日子,他身手好,能打猎,宋竹识些草药,能采药卖钱,靠着这些,两人凑活着,应当…也能过下去。”
沈悠然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真好……”他重新低下头开始揣着手上的面团,欣慰道,“我觉得,他们两个最后能在一块儿,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就比什么都强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蒋天旭:“我以前…其实还有些纳闷,你是怎么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咳,也能有情事的?是因为…在军中见过他们两个这样的吗?”
蒋天旭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又问得这般直白,耳朵尖“腾”地一下就红了,含糊地点头应了一声。
沈悠然见他反应这般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情事”二字,恐怕是让蒋天旭听成了别的意思……他脸上跟着一热,也默默低下了头。
晚上洗漱完后,沈悠然见蒋天旭也跟着直接上了炕,挨着自己躺下了,便压着嗓子问了声:“今儿个…不练字了?”
蒋天旭扭头看了眼另一头早已睡熟的葛春生和阿陶,抿着嘴摇了摇头,没说话,却直接把矮柜上的油灯吹灭,掀开沈悠然的被角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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