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编排(1 / 1)
吃晚饭的时候,葛春生笑着把陈金福这话学给沈悠然听,又睨他一眼道:“你看,要不是听到说先分你一成利,我看这事儿…陈哥都不一定点头哩!”
沈悠然自知理亏,不敢在这事儿上争辩什么,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嘛……”,便低下头专心喝汤不出声了。
蒋天旭看他这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扭头问葛春生:“其他的跟陈叔都谈妥了吧?”
“谈妥了。”葛春生点点头,“具体的规划就按着咱们前头商量好的来,只是凑钱入股的事儿,陈哥说眼下刚过完年,只怕大家手头上都没剩几个钱了,干脆再过几天,等月底其他几项营生分了利,大家手头宽裕些再说。”
李金花听到这儿连忙点头赞同:“我就说么,哪儿就这么着急了!再说,就算凑够了银钱,这大正月里天寒地冻的,哪是动土盖屋子的时候?偏你们几个心急火燎的,也不怕累坏了!”
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个都低着头不敢还嘴,葛春生讪笑两声解释了句:“这不是早点定下来,心里能踏实些嘛……”
其实还里还有另一重缘由,沈悠然希望这磨坊早日建好,能早点儿让李金花轻省些,以后筛豆子、煮浆、点豆腐、切豆腐这些活儿,都由磨坊另外招人去干,李金花也不用再每日跟着他们这般操劳了。
桌上的赵文进方才一直默默听他们说话,这会儿突然喃喃了一句:“……真好。”
旁边阿陶见他半天不动筷子,眼神发直不知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文进哥,你说什么?”
赵文进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索性把筷子放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我是说…你们村,可真好……全村人都像一家人一样,怪不得叫‘同心村’呢……”
虽然他上次来时就大致知道了同心村的情况,晓得他们靠着卖豆腐脑、红烧肉这些营生,家家户户都能跟着挣到钱。可那时候毕竟不了解细节,只知道个结果。
方才听葛春生细细讲了磨坊如何集资建造、如何独立经营、如何分配利润,他才彻底明白了同心村这些产业究竟是怎么一点点运作起来的。
他也恍然明白了,同心村这套法子,并不是每个村子都能跟着学的。如果不是这样一群共同经历过苦难的人,没有这种拧成一股绳的心气,哪怕是有一百道吃食方子,最后也只会争得头破血流。
赵文进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瞒你们说,我们赵家村…论起来全是同宗同姓的,按说该比旁的村子的人更亲厚些才是?”他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可实际上呢?就连没出五服的各房各支也都在暗地里较着劲!”
“有点好事恨不得都扒拉到自己碗里,旁人沾点光就跟被剜了肉似的。你们这生意要是在我们村,怕是每回分钱都得干上一仗哩!”
阿陶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伸手捂住嘴。
“嗨!”李金花给赵文进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又温声宽慰道,“都是一个村住着,还连着血脉,哪儿就至于闹成那样了?到时候因着挣了钱,没准儿家家户户还更和睦了呢!”
“只怕是挣得越多,打得越狠哩!”赵文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愤懑,“李奶奶,真不是我背后说人长短,我们村…真就是这样!平日里不光变着法儿抢好处,要是见哪家落了难,不见有人搭把手拉一把,躲在背后看笑话、传闲话的倒是一个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就说我二姐…因着前些年家里光景不好,我爹娘身子也不大爽利,她为了帮衬家里,硬是把婚事给耽搁了,如今…满了二十,在村里就成了他们嘴里的‘老姑娘’……”
“那些叔伯婶子,不说帮着寻摸合适的人家,反倒都在背地里编排,说什么‘眼光忒高’、“性子古怪’、‘怕是有什么毛病’……”
蒋天旭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上次庙会上赵文进拐弯抹角示意自己看的那个姑娘,原来是他二姐。
看着赵文进说到后面眼眶都有些发红,蒋天旭心里也彻底明白过来,这小子上次硬着头皮跟自己开口打听,只怕也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只是想替姐姐寻一条出路……
赵文进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都带上了些哽咽:“我二姐那么好一个人,性情又好又勤快,如今被他们那些人说的…见天儿躲在屋里掉眼泪,连门都不大敢出了……”
李金花听到这里,忍不住也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我看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家炕头还没扫利索呢,倒有闲功夫管别人家姑娘嫁不嫁!跟他们什么相干!”
“可不就是!”旁边的葛春生也跟着点头,语气难得带了点厌恶,“天天背后嚼舌根子,也不怕损了阴德。”
“还阴德呢!怕是连阳德都早就败光哩!”李金花越说越气,手里的筷子都撂下了。
可气归气,转念一想,光生气也没有用,这世道对女子就是这般苛刻。若真想让那些碎嘴子彻底闭嘴,最好的法子,还是得帮这姑娘寻个好人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才叫真把那些人的脸给打肿了呢!
“他们才不在乎什么‘阳德’‘阴德’呢!那些缺德事儿,他们平日里干得还少么?”赵文进这会儿情绪已经缓过来些,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角,语气重新振奋起来,“我反正想好了,这两年我在镖局里好好干,等慢慢攒下些钱,在县城里站稳脚跟,就把我爹娘和我二姐都接出来!以后咱们在县城里自个儿过日子,再也不回去受那份闲气了!!”
他今日由上回庙会上那位姓穆的镖师引荐,去拜访了顺远镖局的周总镖头。试了试他的身手,又聊了几句他家里的情况,周总镖头便爽快地拍板收下了他,还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听老穆说,庙会上六指手下那泼皮,是你一手拿住的?哈哈,好小子,有胆色!跟着老穆好好学,腿脚勤快些,就凭你这身底子,我看用不了一年,就准能跟着出去押镖了!”
想到这儿,赵文进忍不住又兴奋起来,暂时抛开了方才的郁闷,眉飞色舞地跟大家说起下午与周总镖头过招的细节,哪一招接得巧妙,哪一式又被轻易化解,说得活灵活现。
李金花见他又眉开眼笑起来,心里这才踏实了些,不过她倒没太留心听那些热闹事,自个儿在心里默默琢磨起来。
她想着,眼下孙正他娘不也正为孙正的亲事发愁吗?孙正那孩子人品没得说,踏实肯干,性子又稳重,跟赵家二姑娘的年岁也正相当,若是能凑成一对,岂不也是一桩好姻缘?
不过,这念头她只是在自己心里转了转,没敢贸然说出口。得先私下寻个机会,仔细问问文进他二姐究竟是个什么脾性、对亲事有什么想法,再悄悄探探孙正他娘的口风,看他家眼下是个什么章程。
总得把两边情况都摸清楚了,才好牵这根线,不然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想到做媒说亲这些事儿,李金花又忍不住扭头瞥了沈悠然和蒋天旭一眼,果然,两人都一声不吭地安静吃饭,头低得恨不得埋进碗里。每回饭桌上提到这类话题,两人都是这副模样,不接话也不搭腔,让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可一想到两人今天又是在外头忙到天黑才回来,昨晚上沈悠然还醉成那样,李金花又止不住的心疼,不忍心再拿这事儿烦他们。
只能自己心里叹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横竖年纪都不算太大,晚两年再说亲,也还来得及。
沈悠然不知道自己今晚上逃过了一“劫”,晚上收拾利索,吹熄了油灯躺进暖和的被窝时,他忍不住舒坦地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些。
一直留意着他动静的蒋天旭立马支起身子,侧过头低声问:“怎么?头还疼?我再给你揉揉?”说着就要起身。
“没!没疼!”沈悠然赶紧摇摇头,又怕动静太大吵着睡在蒋天旭另一侧的赵文进,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躺下,“就早上起来那会儿有点宿醉,早就好了。”
蒋天旭听他声音确实不像难受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躺下,一只手却悄悄从被子底下探过去,摸了两下寻到沈悠然的手,轻轻握住了。
沈悠然被那布满茧子的温热掌心包裹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想到赵文进离得不远,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发虚,只得干咳一声掩饰,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
“就是觉着…好些日子没这么早躺下歇着了,眼下几桩大事总算都有了着落,心里一松快,反倒觉出累来了。”
蒋天旭心疼地轻轻抚弄着他的手,低声道:“后头行会的事儿,我尽量多担些,尽量让你…不用操那么多心了,好好歇一阵子。”
沈悠然听了轻笑一声:“今儿个不是还说,要让每位理事都写一版关于行户等级划分标准的文稿给你们?怎么,我不是理事了?”
蒋天旭和赵清和两个商量着,为了保证这等级划分标准能兼顾各方,就让理事会里正好代表了酒楼、饭馆、食铺、摊贩等不同经营规模的七位理事,各自依照对行情的了解,先起草一版划分细目和评分标准。
二人收齐后,负责整合梳理,把各版中相同的意见直接采纳,有分歧的条目整理出来,日后在会上专门讨论,这样开会时便有具体条文可议,不至于浪费时间空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