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义民(1 / 2)
沈悠然闻言心头一跳。
虽然他特意在此时禀报行会之事,确实存了争取衙门支持的心思,也好在行会事务中能多些话语权。
但若直接被指定为会首,别说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乡绅未必认同,便是下面那些摊贩,怕是也难免会有闲话。
他连忙起身,对着赵县令深深一揖:“大人厚爱,小民不尽感激!”
停顿片刻,他面露难色,斟酌着开口道:“只是…这会首一职,关系重大,小民年轻识浅,又是外乡之人,资历威望皆有不足……便是这行会筹办一事,也是多亏了醉月楼方老板出面周旋,才能推行得如此顺利……若由小民担任这会首一职,只怕是难以服众……”
见赵县令沉吟不语,他语气愈发诚恳:“况且…行会初创,当以服众为先,这会首之职…还是应由各商家公推,才能以示公正,望…县尊大人三思。”
赵县令听他这番话说得倒也在情在理,想到安阳镇的情形,他便也微微颔首:“既如此,本官也不强求,以你之才,想来定能在行会中担起旁的重任。”
“不过,”说着,他话锋一转,又对着沈悠然笑道,“另一件事,你可不能再推辞了。”
沈悠然闻言又是一怔,面露疑惑。一旁的李主簿和宋教谕也都望向赵县令,等待下文。
赵县令这才温声道:“你去岁带领十三户流民安家立业,垦荒筑屋,打井挖塘,经营食摊,使众人得以安居,今岁又兴办蒙学,筹划行会,惠及乡里,此等忠厚勤勉、造福一方之举,堪为表率。”
他对着沈悠然含笑说道:“本官意欲拟文,上报府衙,请旌你为‘义民’,以示嘉奖。”
一听这话,旁边的李主簿和宋教谕都连连点头称赞。
宋教谕抚着花白胡须,由衷赞叹:“开荒立业不忘教化,经商营利惠及乡邻,此等作为,确乎远超寻常,实乃义风可嘉!”
沈悠然一听这话,赶紧又是长揖到地:“此等殊荣,小民实在不敢当!安置一事,多亏县衙出钱出力,各位大人悉心指导,如今村中诸事,更是众人齐心协力之功,小民不过略尽绵力,岂敢独揽此誉!”
李主簿起身到他身旁,弯腰轻轻抚他起身,温声笑道:“方才已经说过,过谦推辞的话都不必再说。你们村里的事,我也时常关切,不光县尊大人所列诸事,据我所知,那豆腐脑、油条等新奇吃食,俱是出自你手,却能毫不藏私,惠及众人,此等义行,正是县衙所要鼓励的。”
他按着沈悠然坐回位置,又恳切道:“县尊旌表你为义民,既是对你个人的嘉许和勉励,也是要给治下百姓立个榜样,凡是如你这般踏实做事、心系乡邻的人,朝廷都不会亏待。”
经过最初的震惊,沈悠然这会儿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这种表彰模范的做法,应该是官府常用的一种施政手段。
除了能像李主簿说的那样,树立道德楷模,鼓励更多人效仿,从而降低衙门的治理成本,另一方面,还能彰显地方官的政绩,说明其治下民风淳朴,百姓向善。
想到这里,沈悠然不再继续推辞,免得显得矫情虚伪,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小民…叩谢大人恩典!日后定当谨记大人教诲,更加勤勉做事,绝不辜负大人的期许。”
赵县令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温言勉励了他几句。
另一边的宋教谕却又突然出声道:“说起来,你们这‘同心村’的名字,倒是取得颇为巧妙。”
他抚着花白的胡须,“‘同心’二字,语出《周易·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老夫原先只当是个寻常村名,方才听你所言,你们这十来户人家,从并州一路互帮互助,共渡难关,如今又同心协力,开荒立业,方知确是名副其实啊!”
赵县令闻言,也不禁颔首微笑:“教谕这话说得是,若各地村落都能如你们这般同心同德,何愁民生不裕,乡邻不睦?”
一旁的李主簿也笑着对沈悠然道:“若日后,你们能继续保持这等风气,过个三五年,待你们各项产业都稳定下来,我定向县尊建言,为你们在村口立一座'同心'牌坊,再将你们村的事迹载入县志,让后世都知道你们这段佳话。”
听到这关乎全村的荣誉,沈悠然倒是毫不推辞了,加上他和李主簿稍微熟悉些,便直接冲着他拱了拱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大人这话我定带回去,让各家都知晓,往后更加齐心协力!若真能获此殊荣,全村上下定会备受鼓舞!”
宋教谕连连点头:“很是!很是!这般淳朴民风,正该载入史册,以励后人。”
赵县令也跟着点了点头,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近中天,戏台上的戏码都已经换了一出,便对沈悠然道:“眼看快到晌午,你们摊子上该是要忙起来了吧?我们就不再多耽误你工夫了,赶紧回去照应生意吧。”
沈悠然连忙起身,郑重地向赵县令、李主簿和宋教谕各施一礼:“小民告退,日后定谨遵各位大人今日教诲。”
他正要后退离开,忽然心念一动,又顿住脚步,笑着问道:“各位大人,今日我们摊子上正好推出了一样新吃食,名唤‘臭豆腐’,乃是用秘法将豆腐发酵后炸制而成,外酥里嫩,配上特制的调料和高汤,味道颇为独特。”
“哦?”赵县令闻言,颇有兴趣向前倾了倾身,“你们又琢磨出新吃食了?”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回大人,正是,只是小民刚才来得匆忙,未来得及准备,若是各位大人不嫌弃,待会儿我送几碗过来,请几位大人赏脸尝个新鲜?”
李主簿看了一眼赵县令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扭头对沈悠然道:“不必劳你再跑一趟了,让老乔他们两个跟着过去买来便是。”
见赵县令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李主簿便起身,陪着沈悠然一起从彩棚一侧退了出去。
放下厚重的布帘,外头喧闹的市井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将棚内有些庄重的氛围冲散了不少。
沈悠然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稍稍放松了些心神。
虽然赵县令待人亲和,言谈间也多是赞赏,可他毕竟是一县之尊,在眼下这等级森严的世道,手握着实实在在的权柄。
方才在棚内应对时,沈悠然全凭着一股不同于此间常人的心态支撑着,他骨子里并不像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百姓那样,对官府和官员怀着天然的畏惧。
但他心里仍然始终绷着一根弦,他清楚,身为毫无根基的底层平民,他必须得时刻保持敬畏,言行举止更要严格恪守本分,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好在经过今日这番交谈,他觉得这位赵县令确实是位难得的“父母官”,不仅能体察民情,更务实干练,并非那种高高在上只知盘剥的庸官。
他的目光又悄悄转向身旁正低声与差役交代事情的李主簿,这位主簿大人办事既遵循规矩,又懂得变通,不失人情味,同样是位难得的好官。
想到这里,沈悠然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
在这异地他乡,能接连遇到两位这样明事理肯实干的县官,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件极大的幸事。
“悠然,”李主簿交代完毕,转过身来,温和的声音将沈悠然从思绪中拉回,“方才我已经跟老乔他们交代清楚了。”
他指了指侍立在一旁的那两位衙役,又走近一步,语重心长地低声道:“切记县尊大人的教诲,日后定要勤勉踏实,若是遇着什么难处,你或是陈村正,都可随时来县衙寻我。”
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关切,沈悠然深深一揖,语气诚挚道:“大人的照拂之恩,小民定铭记于心!”
李主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示意两个衙役跟着沈悠然一道往同心村的摊子去了。
这会儿街上人群丝毫不减,离着自家摊子还有一段距离,沈悠然便看见摊子前头排了两条长长的队伍,队尾在街上摆出去老长一段。
方才领头的那位年纪稍长的衙役便是老乔,他望着这热闹景象,不由笑道:“沈小哥,你们这摊子的生意着实红火!方才李主簿还特意交代我,说要寻个机会帮你们造造声势,如今看来,倒是也用不上了,哈哈!”
他刚才就在彩棚外头值守,里头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知道县令大人对这位年轻人颇为赏识,李主簿待他更是亲近。
如今又得了“义民”的旌表,往后说不定还会被衙门请来商议事务,成为乡绅耆老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老乔对沈悠然的态度不由更殷勤了几分,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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