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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2 / 3)

“以前凌柏对你那么残忍,你却连较真儿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内耗,是因为没人重视你的痛苦,这些痛苦日积月累,压在心里,一直都没有过去,”游云开总算挑出最大的一颗,心满意足地投喂关忻,“不要以为时间过去了,伤害就会过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什么的,我从来不信,明明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跟时间有什么关系,愈不愈合,时间都会溜走的。”

关忻愣愣地嚼着蓝莓。

“所以呀,你能较真儿了,证明你的情感被人看见、被人接住了,让你有了充足的安全感,你老公我功不可没呀!”贼兮兮地凑上前去,意有所图地揽过关忻的腰,“这么伟大的功绩,不值得奖励一个嘛~”

关忻哭笑不得,随即一簇蔟悠游的浪花拍打心的沙滩,柔软而温暖;抬手捏住游云开的鼻子左右摇晃:“油嘴滑舌!”

“啊呀呀,放手呀老婆,你是想要一个伏地魔老公吗!”

关忻立刻放了手,一阵恶寒;游云开趁机叼上颗蓝莓,桀桀怪笑着喂给关忻。一颗蓝莓在两人的舌尖上翻江倒海,碾作满口甜蜜。

当晚凌晨,两人被关忻的手机微信声吵醒;游云开打开台灯,关忻惺忪着睡眼拿过一看,接连好几条陆飞鸢的信息,连起来十分癫狂——

“就是凌云端那兔崽子发的!我坦白!我交待!”

“他们借连霄的电脑做作业,在废纸篓里发现了视频!”

“说什么为了给他妈报仇……一点反思都没有,让铁拳来得更猛烈些吧,给他们长长记性!他妈的!”

关忻和游云开面面相觑。

游云开说:“他是喝假酒了?还是吃错药了?”

“应该是跟凌云端吵架了。”

游云开幸灾乐祸:“好呀,打瞌睡送枕头,看凌柏怎么抵赖!”

有了背书,关忻找凌柏告状更加理直气壮。不过,凌柏仍在美国,项目在身,还带去了俩儿子,短期内回不来。关忻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要找他,只有先去别墅,用座机联络。

第二天游云开应该一大早去复查,却执拗地把时间改成了下午,要陪关忻一起去。关忻拗不过他,出于“不便露面,没法陪他复诊”的歉疚,半推半就地从了。私心里,他极忐忑,巴不得游云开在侧,能让他赖一赖,可是理智耳提面命,恫他顺从“应该”,好在游云开总能精准地给他他想要的。

不过他还是跟游云开约法三章:“一会儿我自己进去,你在车里等我。”

游云开说:“我在门口等你不行么?”

“你挨冻上瘾是不是?”

游云开哀求地说:“那就让我进去嘛,我就在玄关等你,不跟你进屋。”

关忻的防线唯独防不住游云开的狗狗眼,叹了口气,算作默认。游云开咧开嘴,一脸欠揍。

因年前凌柏突发心梗住院,关忻忙前忙后地照顾,在外人看来,父子关系有所缓和——至少门口的保安没拦他,钱姨也热情得很,见到跟在他身后的游云开,虽然略显局促,但还是招呼他们进来。

游云开礼貌地站在玄关,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面走。钱姨说:“家里没人,进来吧,没事的。”

游云开绵里藏针地说:“也不是什么非进不可的地方,进去了,主人会生气的。”

钱姨碰了个软钉子,又有关忻一锤定音,只好搬过来个小凳子,沏了杯热茶给游云开。

关忻只讲了要联系凌柏,拿到了凌柏的号码,多余的跟钱姨说不着;顺着记忆去了二楼凌柏的书房,依然是记忆中深棕色的实木楼梯,零散的阳光透过小窗,洒在转角的缓步台上,他在这里跌过跤,当时妈妈在组里拍戏,钱姨出去买菜,是凌柏听到了动静,跑出来给他贴了创口贴。

再往上,长廊格局不变,内容倒是热闹了很多,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大幅合照,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展示柜,里面摆满了双胞胎各种音乐大赛和运动比赛的奖杯,间或几个双胞胎和母亲合影的摆台,全不见凌柏的影踪。

真奇怪,以前这个家里,凌柏会出没在每一张家庭合照中。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凌柏对第二段婚姻并不上心,得此结论,一股报复的快意自心而出,温暖了四肢百骸。

关忻来到最里面的南向房间,这里一直以来是凌柏的书房;关忻小时候的卧室是个套房,自带书房,所以几乎没来过凌柏的书房。

进了门,硕大的窗户旁摆放着一张硕大的原木书桌,阳光如同桌布,将桌面铺了个满满当当。桌上散乱着几叠厚厚的文件夹,几张贴在台灯上的行程表掉下来,落在了下方的打印机和座机上;桌角随便地堆着几只大小各异的塑料曲奇空罐,里面插满了剪刀格尺马克笔;电脑只是休眠,没有关机,看上去走得匆忙。

左侧墙壁打了几排通体无隔断的白色架子,一堆堆影视书籍、资料或躺或立,散乱有序地摆放其间,最底层的空隙里塞着四个大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蓝光碟”;右侧则摆着一只大号白板、一只画板和一张看上去全新的躺椅。

关忻的指尖拂过桌面上大大小小的工具,透过窗户张望,不远处,正能将湖边的水杉树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窒,收回目光,来到座机前,取出钱姨拿给他的老式号码本,将心理盘算了无数遍的语言进行了最后一次预习,然后深呼吸,照着数字一一按下去。

此时北京朝阳高照,明晃晃亮堂堂;洛杉矶则刚刚入夜,漫天霓虹灯网。自家座机的来电,凌柏没有拒接的理由,果然没响几声就被接起,传来凌柏的声音:“什么事?”

关忻刚一张口,发觉第一声不知该怎么发,叫“爸”?他半辈子没叫过这个字儿了;“凌柏”?对面能立刻挂断电话。他把要讲的事情顺得滚瓜烂熟,却忘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声——重要如婴儿坠地的第一声哭——

“喂?”对面催促着。

“我有事跟你讲。”关忻说。

对面戛止,见了鬼似的沉默。

关忻随之迟缓了一秒,但生怕凌柏挂电话,趁着对面没反应过来的空隙,急切地说起来,却更显仓皇吃力:“前几天关于我的视频是凌云端爆出来的。”

无声。

关忻硬着头皮,接着说:“他想给他妈报仇,但是是他妈先把我妈的裙子给烧了的,都已经认罪了,他还无理取闹,太过分了——”

不、这不是他排练过的说辞,然而凌柏的沉默像一座大山向他压来,压散了他排兵布阵的字句,让他愈发语无伦次:“——而且视频不是传的那样,我是被迫的,是三山洋一,他对我……是他对我……他找了人……”

“你要多少?”

关忻怔住了。好半晌,说服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什么?”

“你说是凌云端爆的视频,那给我一个能让你闭嘴的数。但别想以此来讹诈我,如果你没做,没人能爆料。”

关忻怔愣愣移过眼,望向窗外的水杉树,橙红如火,仿佛落日的余烬。

“我被强奸了。”

他说。一字一句。

这五个字,一直以来绝难出口,只是刚一浮现,便如刀割,而此刻,轻飘飘的,像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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