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3)
游云开一个上午莫名所以的心神不宁,就连关忻把他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还风情万种的回了个“好”,都失去了疗效。他迫切地想听一听关忻的声音,心脏才能像倦鸟似的真正地归巢。
可他一直被他妈指派干活,根本没个空闲。他家过年人少,他妈这边姊妹三个,父母仙游,除夕便各在婆家过年,初二再去酒店聚个娘家餐;他爸这边更清净,游父不是桃仙本地人,奶奶过世后,游云开就没见他爸跟那边的亲戚联系过,据说是他当年追老婆追成了入赘,气得爷爷不再让他进家门(他妈解释说是她不想远嫁,游父干脆‘远娶’,一个南方人不远万里定居大北方,他爷爷没想到娶媳妇能娶丢个儿子,落不下面子);所以他家一般是跟池晓瑜父女一起过年。
今年池父在医院单位值班,池晓瑜一早就来了游家帮忙备菜。游父算好时间,先做出一份热菜,让池晓瑜给池父送去,游云开瞄准时机,自告奋勇跟他姐一起去。
池晓瑜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满脸的“醉翁之意”。游云开还算仁义,开车把池晓瑜送到医院门口,说:“我就不下车了,你出来直接到停车场找我,帮我跟池叔拜个年。”
池晓瑜把着车门说:“成,给你半个小时腻歪,够不够?”
游云开谄谀赔笑:“够了够了,不够也得够!”
“德性,替我给关忻带个好。”
“一定一定。”
随着池晓瑜关上车门,游云开驶入停车场,把车马马虎虎塞进停车位,然后争分夺秒地掏出手机,直接给关忻打了过去。
每两秒就被接了起来:“一个人?”
好像偏头疼时吃下去了布洛芬,游云开眉目舒展,跟对接头暗号似的:“放心吧,一个人,人家最听老婆话了。”
感受到关忻无声而笑,听到话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游云开疑惑地说:“你在外面?”
“往家走呢,”关忻一语带过,“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乱糟糟的,想听听你的声音。”
关忻此时刚走下大桥,停在人行道的红灯前,冲着手机撇撇嘴:“小朋友。”
“我们这儿想媳妇儿不丢人,不想才丢人。”游云开理直气壮,又不怀好意地哼笑两声,“等我回去的,看你还敢不敢说我是‘小’朋友。”
“什么心神不宁,我看你是心猿意马。”
“是真的,我上午剁韭菜差点剁到手指头,”游云开说,“你那边没什么事儿吧?”
关忻眉宇一动,心想莫不是心有灵犀,口锋软和了些:“能有什么事儿。”
“你出门了,干嘛去啦,我不是查岗啊,就闲聊嘛……”
关忻笑出了声,红灯变绿,举步前行:“你电话来得挺是时候,我一上午心情也不好来着,是想听你说说话。”
游云开严肃又担忧:“都想我到这个地步了啊,我看看这一两天的票,这就回去,不能让你相思成疾啊!”
“你他妈——二皮脸!”
关忻笑骂一声,听到游云开忍俊不禁,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心头的乌云散去一小块儿,便按照时间线,把凌柏住院、连霄找他的事情倾筐倒箧。
游云开的反应一如关忻所料,分别回以三句尖叫:“凌柏那老头住院花钱请护工啊,要你照顾干嘛?”“春节又不是中元节连霄怎么阴魂不散?”“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关忻三度无语,气极反笑:“你冷静一点,不然我没法跟你说话。”
游云开气哼哼地说:“冷静,我当然冷静了,我还要表扬自己呢,真有眼光,不愧是我相中的老婆,贫贱不能移,没有被凌柏那点小恩小惠拐跑——妈的,小气鬼,一辆破途锐就想收买你下半辈子给他堂前尽孝啊,想得美!我爸的车就是途锐,他的家产以后都是我的,我的都是你的,咱们自己有,不稀罕外人的!你喜欢我这次就把车开回去——”
“外地牌照进不了六环。”
“……”
游云开鼓成包子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关忻朗声轻笑,乌云散去大半;游云开见他笑起来,也偷偷跟着笑了,面上佯作忿忿:“反正,以后不管凌柏怎么可怜你都不许心软,你什么都好,就只有心软这一个毛病,你要改掉!”
“已经改了,铁石心肠呢。”关忻放远目光,直抵高楼大厦割破的天际,心里想着那枚亲手丢进河水的戒指,虽然不后悔,但心情多少有些消沉,“说起来,挺对不起你的。”
游云开紧张兮兮地说:“媳妇儿啊,除非你出轨了,否则千万别用‘对不起我’这种话来吓我啊。”
关忻哑然失笑,把手机换了只手,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的手指仍保持着握姿,他一边活动手指,一边搜寻暖和的地方,但临近下午,大型商场快要打烊,咖啡馆干脆就没开业。
可他舍不得挂断电话,游云开的一颦一笑交织成盾牌,足够抵御冷风的侵袭。将羽绒服的帽子扣得更严实些,他把连霄的来龙去脉细细叙述了一遍,语调平静,好像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不过话头始终绕着“戒指”走,直到避无可避。游云开没插科打诨,安静地倾听;关忻说:“……他说我不懂他们这些小人物的悲哀,我怎么不明白,他想要公平,虽然他没说,但这次我拒绝洛伦佐的商务,应该给了他不小的刺激。洛伦佐的商务,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得不到的东西,我却视如洪水猛兽,不,在他眼里,我应该是把这份殊荣当成了垃圾……”
游云开警铃大作:“你别把别人的狭隘归罪到自己头上啊,连霄三十五六的人了,都够成年两次了,要是还纠结公平不公平,那他吃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要真说不公平,现在他才是大明星,你呢,你比他差哪儿了,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还根正苗红的,凭什么你要隐姓埋名啊?”
关忻笑说:“人的眼睛真有意思,总能看见没有的,却看不见拥有的。”
“不是这样的,这玩意儿分人,”游云开严肃地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看着点儿路,别走错道儿,然后一个劲儿往前走就是了,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抱怨起点离终点太远上,又或者一边走一边抱怨路况不好,搞得大家全是负面情绪,那不是太本末倒置了吗?既然怎么样都要走,还不如开开心心赶路,还能比那些生在终点的人多看到很多沿途的风景,反正我一直坚信多淋的那些雨都不是白淋的,经历过了我就知道怎么看天气,怎么打伞应对,还能看见彩虹……这才是活着有意思的地方啊。我接受我就是个普通人,那我也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这是客观事实,有什么接受不了呢?绫罗绸缎好,但养护得起的人少之又少;我这个聚酯纤维透气性差,但便宜管饱还皮实,可以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它做它的高档产品,我做我的平价服装,各有各的市场,但我们对做衣服的态度是一样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热爱,想好好做,做我想做的,然后让穿的人力所能及的更舒适更漂亮,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绫罗绸缎没有任何区别。那课文咱不是学过吗,‘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为啥这么说啊,因为秋毫它最大就只能这么大,再大它就不是秋毫了;泰山最小也只能这么小,再小它就不是泰山了;一斤的老鼠上街能大得吓死人,一百斤的大象大家觉得太瘦了;一碟花生米上不得台面,但没它就不成席,一个道理嘛!天天比来比去,却忘了把自己做好,太傻逼了。”
关忻听他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口舌|微张,不得不说有一种三观被刷新的震撼,半晌只顾慨叹一句:“我没怎么上过学……”
“啊?啊啊!”游云开尴尬地抓抓鼻子,“其实我也不记得是不是上学学的了,也可能是我姥教的,她虽然是西医,但也经常看黄帝内经、易经什么的,耳濡目染就记住了……”
关忻噗嗤一笑,眼里闪烁着动人的钦佩:“你小小年纪,竟然能这么自洽,真是太厉害了,我白活这么多年了。”
游云开眨眨眼,白嫩的面庞悄悄地爬了满面红。一直以来,关忻看他多少带着些看小朋友的滤镜,于是他想方设法扮成熟装大人,在生活上乐此不疲地充当照顾者的角色,希冀散发出成熟男性的魅力,让关忻平视他、信赖他,放心的把一半人生交给他来分担,可惜他一遇上大事就翻车,但刚刚——刚刚——
关忻夸他厉害诶!
游云开心中吹起无数的彩虹泡泡,小天使到处撒花,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来甩成螺旋桨,整个人飘飘然:“嘿嘿,嘿嘿,真的吗?真的吗!”
问作“真的吗?真的吗!”,读作“快夸我,快夸我!”
关忻忍笑道:“真的。”顿了顿,弱势下语气,望着笔直宽阔的前路,由衷地说,“你比我坚强,比我丰富。”
“这个倒没有,但我肯定比连霄坚强丰富,”游云开小心眼地狠狠踩了脚情敌,“他的意志太穷了,穷到允许自己坏,想往上爬就爬呗,非得扯上你的旗号,怎么着,没有你他还能退圈啊?垃圾!”不过瘾,又补充,“大号垃圾!”
关忻自嘲:“被一个垃圾搞得十来年走不出来,我这意志力也不怎么样。”
“这不能怪你啊,都说了他是大号的嘛,”游云开双标得张口就来,“你要不是真心喜欢他,也不会被他渣,所以错的不是你啊,是他不值得。非要说错的话,那就是你真心错付所托非人,早遇上我,你早好了。”
“都怪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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