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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1 / 3)

连霄穿着米白色派克羽绒服和棕色工装裤,领口露出一点浅灰色卫衣,头戴灰色鸭舌帽,整个人青春活力又不失优雅,惊喜的目光穿透雷朋飞行员墨镜直抵关忻脸上:“我还以为年前碰不上你了。”

凌柏住院这几天,连霄断断续续给关忻发过几条微信。关忻一概无视,也想过干脆把人删除,但成年人之间的断交通常追求和平体面,不去沟通,对真相装聋作哑,默默远离,直至再无联系,成为对方通讯录中的尸体。

关忻也反思过是不是只有自己看中体面,一如强迫症的洁癖。实在是那个失态的自己太丑陋,连自己都嫌恶,于是矫枉过正,妄图中和那份丑陋。

电梯停留过久,正要关门,关忻按住开门键走出去,敷衍地说:“这几天有事,太累了,不留你了。”

“你是不是没看我给你发的微信?”

关忻疲倦地闭了闭眼,转身直视连霄:“是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想搭理你,犯法吗?”

连霄快速地打量他一下,心平气和地说:“听说凌导突发急病住院了,你这几天在忙着照顾他是吗?”

“大明星消息就是灵通,这世上的事就没你不知道的。”

连霄听出关忻连带着讽刺他查游云开家世的事,仍好声好气:“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凌导被他那个老婆连累,在国内要沉寂一段时间了,他把孩子送出了国,自己也在跟国外的电影团队接触,有一个不错的项目正好我也在试戏,订好了年后大家一起跟凌导见一面,但前几天突然推迟了,这才听说凌导住了院。”

关忻脑子转了两圈,电光火石的一闪:“他有奖有名,又是自港圈发迹,这个基础在国外本不难混,但这些年他一直侧重国内市场,因为——”

“因为国外市场你妈妈更得人心,即便凌柏在国际奖项中获了最佳导演,但西方媒体一提到他,永远是‘关雎的husband’。”

凌柏要脸要面,别扭小气,不肯屈居人下,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不,应该说,尤其这个人是他的妻子。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她,凌柏憋着口气终于功成名就,可在宣发媒体已经形成刻板称呼的语境中,他本身的姓名之前,永远挂着妻子的前缀。

连霄接着说:“……后来他和你妈妈离婚,又和你闹得很难看,导致在国外风评极差,于是一心深耕国内。”

“今天送他回去,他说我的车破,然后送我一辆新车。”关忻别过眼,直直看着走廊墙壁上的一小块污渍,“途锐呢,传闻快停产了我都买不起,他买完连提车都懒得去,随手当个小礼品送人。”

“月明……”

——要转头去国外发展,就得先扭转风评,关雎已逝覆水难收,但还有凌月明。

想象着凌柏不得不捏着鼻子修缮和他的关系,关忻滑稽得笑出了声。

“你们成功人士真不容易,能屈能伸,咱们小老百姓可做不到,也不敢眼红,你们的今天是你们应得的。”

凌霄看了眼表:“我今晚的飞机,现在得出发了,我们边走边聊?”

“没什么好聊的,祝你和你的未来一帆风顺。”

关忻错身掏钥匙开门,凌霄在他身后说:“我有东西给你。”

关忻充耳不闻推开了门,连霄的东西别说拿,他碰都不敢碰。

大门嘭地关上,趁着最后一丝缝隙,连霄忽地抬高了调门:“你妈妈的东西你也不要了吗?”

过了几秒,关忻开了门,眉心紧蹙,眼眶轻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连霄说:“送我去机场,我就给你。”

关忻嘴唇微微抖动,像条咬钩的鱼。

“连霄怎么可能有妈妈的东西?不要相信他!”关忻脑子里的小恶魔跳出来厉声阻止。

小天使忧心忡忡:“可万一是真的呢?我们手里一件关于妈妈的纪念都没有了。”

小恶魔恨铁不成钢地敲打关忻的脑壳:“这种伪君子,你再信他就是你的不对!”

关忻虽然无话,但想法全写在了脸上。连霄说:“我再下作,也不会用你妈妈骗你。”

心理防线骤然溃散,认命地跟连霄下楼,坐进连霄的车里,充足的暖风吹散一路的寒气,待行使出一段距离,关忻忍不住问:“是我妈的什么东西?”

连霄答非所问:“你爸给你车,你没拿?”瞥了眼关忻,“干嘛不拿?”

关忻瞪他。

连霄扭头看他一眼,笑了:“还是这幅孩子气,一点都没长大,难怪会看上游云开。”

“我是为了我妈的东西才上的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连霄继续鸡同鸭讲:“这些年你爸欠你的,一辆车根本弥补不了,你要学会为自己争取权益啊。”

关忻做了个深呼吸,侧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冬日的下午,阳光都透着冷。

“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你爸需要你,就会加倍对你好,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何必追究为什么?感情会淡、会消磨,需求才是关系的纽带,有需求,两个人才能长久。”

关忻透过车窗的倒影看他,讥讽:“你什么时候做了凌柏的说客?收收你的热心肠,就那么一丁点,别浪费在我身上。”

“我哪里是替他做说客,十六年前我差点把他儿子拐走,他恨我都来不及,”连霄漫不经心,正遇红灯,踩下刹车看向关忻,“月明,我们三十岁了,二十岁可以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三十就得未雨绸缪脚踏实地了。”

关忻猜得到他的意图,和凌柏一丘之貉。再打嘴仗没有意义,他紧盯着连霄,直接了当地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这句话十余年来横亘在心口,想问又不敢问,磨如沙粒,早已磨得光滑圆润,在此刻没有准备地滚口而出——并非留恋,并非不甘,而是提醒连霄他这番宏论的可笑——连霄的二十岁已经在未雨绸缪了,他二十岁未至的大雨下在了凌月明的世界里,一下十五年,凌月明泡在水里,泡老了,泡皱了,直到游云开用风花雪月将他晒干、抚平。

“未雨绸缪”褒义又聪明,“风花雪月”荒唐又堕落。

但风花雪月不比未雨绸缪低级。未经他苦,莫做指教。

连霄被这大胆的问话搞得猝不及防,想不到印象中脆弱的少年也会冷不丁伸出尖刺。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红灯变绿,他转正头颅,躲过了关忻的眼神。

连霄说:“我现在依然爱你。”

“爱我,所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又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回来说爱我。”看到连霄讶异的神色,关忻冷漠地说,“你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也能知道你的。”

“你一直怨我当初离开你,可是我当初也不让你出柜,你又做了什么?”

连霄嗓音喑哑隐约波动,说的是心底话也是真心话,宛如一记重鞭,狠狠打在关忻身上。他们之间缠缠绕绕死结活结打了无数个,最后放眼望去全是疙瘩,无力解开,只有怨、恨、屈。

关忻脸臊得通红,他同连霄一样,记得第一个绳结的起因,可他终不能免俗,下意识用忽视为自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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