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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洛千俞刚把锦被掀开,动作却倏然一顿。

学宿漆黑一片,苏家书童在他身后提了盏灯,汇着稀落而下的月色,借着这么点微弱光线,洛千俞看清了躲在被子里的人。

那位苏家公子唇红齿白,偏于男生女相,尤其是对方彼时也没束发,一见到他,便连忙往塌侧藏了什么,又用身体挡住,眼圈还噙着泪,等看清他的脸,脸色都白了。

洛千俞隐约对这人有些印象,尤其是那双眼睛,又说不清在哪儿见过,外舍学子多,课室多,就连典学也多,素未谋面都算正常,可这人又何来缘由这么怕他?

洛千俞强压怒火,露出个自认为和善的笑,牙关轻碾字句:“苏公子,哭了三日是不是累着了?你瞧你,眼睛都红了,我来和你谈谈心。”

苏公子喉头一哽,仿佛看见了什么阎鬼恶煞,“不、不要……”

小侯爷拂开外袍下摆,坐在苏公子床边,阴恻恻的:“不谈也罢,你叫什么名字?”

苏公子一愣,表情倏然有些怪异,却很快低下头,嗫嚅道:“苏、苏鹤。”

“苏鹤。”洛千俞默默念了一遍名字,忽而抬眸望向榻上人,道:“你暂且说说,我可曾得罪过你。”

苏鹤垂眸看了眼那人金线云纹的外袍,抿了下唇:“不曾。”

小侯爷耐着性子,“你家书童说你哭是因为我重新回了太学,可有此事?”

苏鹤不承认:“是他们瞎传话…”

问了几遍,皆是不说。

洛千俞沉默了一阵,直到苏鹤开始偷瞄他的脸色时,忽然的,再次开了口:

“实不相瞒,复学以前,我高热不退缠绵病榻许久,自那之后,丢失了一些记忆。”洛千俞声音平静,疏离不惊,他随意折起一条腿,臂肘慵懒搭在膝头,在那人诧异的目光下,慢条斯理道:“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若没人提醒,便再难忆起。”

“可惜这恶霸脾性却不曾改掉,向来甚没耐心,阁下若再吞吞吐吐,不说实话,就休怪我真变成你怕的那个人。”

苏鹤眼中浮现震色,有点不信,大着胆子瞧他的眼睛,“怎么会有此事?”

洛千俞“嗯”了一声,抬了抬眉,“你现在总能说说,你在哭什么?”

苏鹤似乎难以启齿,又吞吞吐吐好半晌,直到小侯爷彻底失了耐性,才说:“你说我……像个未出阁的姑娘,又盯着我脸,问我是不是偷抹了胭脂,我说没有……你却说不妨试试,便抓着香粉忘我脸扑,又用朱红点唇,末了还……还逼我穿上袄裙,才肯罢休。”

洛千俞:“…………”

这是……原主干的事?

洛千俞心中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飘起几片树叶,不是说小侯爷自宫变后,这三年缠绵病榻,断断续续地病着,情绪不济,怎料还有闲情欺负同窗?这下可好,给他扔下这么个烂摊子,难怪人家哭了三宿,这换作谁不有阴影?

饶是洛千俞,此时也尴尬无比,他想了想,道:“我确实忘了这些……你这几日躲在被窝里恸哭,是因为这事?…是怕我过来找你麻烦?说真的,我如今没那个兴致,不会那么做……”

苏鹤显然不信,小声道:“你今早还提着剑,在院里头堵我,我家书童都告诉我了,幸亏我走的早,不然你、你还会…”

“提着剑?堵你?”洛千俞微微拧了下眉,细细回忆,随即恍然,无奈道:“那是我与自家侍卫练剑,谁会那么无聊,卯时起床,只为了堵一个哭包?”

苏鹤嘴唇颤了下:“我……并非哭包。”

“我的错,你不是。”洛千俞这辈子没哄过人,斟酌着开口:“那件事……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和我提。”

洛千俞眼看着苏公子垂着眸,堪堪又要落泪,便默默转移了话题,“那个、我家侍卫找过你,就在我复学的第一日。”

他曾问过闻钰那夜到底说了什么,对方却没答,只道是好言劝告了几句,小侯爷忍不住好奇,“他那时与你说了什么,让你消停了整夜?”

苏鹤像是回忆起那天的景象,眸中惊芒乍现,难以掩饰的惊艳和震意,宛若被无形丝线勾了心神。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洛千俞很熟悉不过——书中很多人见到闻钰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被勾了魂的眼神。

只是随后,苏鹤的表情有些奇怪,他捏了捏枕边,吞吞吐吐的:“他说……”

洛千俞见他声音越压越小,追问:“说什么?”

苏鹤:“他说他是九幽盟宗主。”

洛千俞:“?”

苏鹤却未察觉异色,一口气说完:“说如果有人扰了他家少爷睡觉,他们一般会夜里,等那人睡梦最深时,拧断他的脖子。”

洛千俞:“???”

小侯爷睫羽凝滞,怔愣如木雕,迷茫又讶然,神色称得上精彩纷呈。

在苏鹤面前,小公子难得失了从容,不仅难掩眼底翻涌的诧异,恰似被惊雷劈中般怔在原地。

……

闻钰会说这种话?

是他认识的那个闻钰?

还有……九幽盟?他自然有印象,原书中真实存在,颇为神秘的天下第一帮,盘踞江北,与其他几个王朝割据一方,烬月阁已然屹立了数十年。而闻钰不过弱冠之年,年纪不对,地点不对,出身更不对,如何能是宗主?

……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般说辞太过荒谬,纵然是玩笑,洛千俞越想越觉得,闻钰向来清冷自持,怎会用如此孩童戏言恫吓旁人?想来苏鹤这小子一番话十有八九掺了水分,不能全信。

“小…小侯爷都问完了吗?”

洛千俞幽幽一叹,见苏鹤战战兢兢,眉眼间满是赶客之意,仿佛不想和他多待一秒。看来欲解心结非朝夕可成,便也不做强求,暂且放一放,慢慢来,便问:“你今夜还会哭么?”

苏鹤脸蓦然一红,咬了下嘴唇:“不会了。”

“那我便问完了。”小侯爷淡淡道:“告辞。”

苏鹤见人起了身,肩头微垂,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紧绷如弦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他松开攥着被沿的手,方才慌忙遮掩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滑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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