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3)
偶尔看到驿站附近的边镇,想进去寻郎中,一看到他拖着的拖板,就立刻摆手驱赶。
到后来,别说医馆,住宿都成了难事。
有两次好不容易找到猎户或农户家,对方起初答应借宿,可一看到拖板上毫无生气的男人,立刻变了脸色,连推带搡将他赶出门:“快走快走!带着死人在这儿,我们家要倒霉的!”
直到深夜,洛千俞才在山坳里找到一处山洞。
他将拖板拽进洞里,又给男人盖好自己的外袍,才坐在一旁,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给自己的手心抹药。
药膏碰到皮肉模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可少年只是皱了皱眉,低头,继续将药膏涂匀,即使此刻不拽着东西,也在隐隐发颤。
小侯爷想,
他欠了太子哥哥一条命。
如果换回来,太子殿下也会这么做。
等缠妥了粗布,洛千俞再也撑不住,侧身躺在干草堆上,迷迷糊糊阖上眼睛,小声道:“云衫,明日我得去城中一趟……到那时,你便不能跟着进去了,咱们夜里还在这处汇合,可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冰原狼蹲在他身旁,注视着这一幕,良久。
……
小侯爷睡着了。
他睫毛微颤,忽然睁开眼,坐起了身。
太子哥哥不在,冰原狼也不在,山洞中只剩他一人。只有角落里燃着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映得洞内光影晃动,愈显空落。
“……云衫?”他心头一紧,起了身,跑了出去。
刚冲出洞口,远处河面传来的微光就让他脚步一顿,远远望去,好像是……火光。
小侯爷身形一顿。
心头忽然攫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火光自河边传来,洛千俞喉结微动,加快脚步,几乎是不带迟疑地往河边跑,晚风里隐约飘来木头燃烧的焦糊味,每多闻一下,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跑到河边时,他先是瞥见冰原狼的背影。
浅蓝色的眼睛盯着河面,尾巴垂在身侧。
接着瞳孔一紧。
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副他亲手绑成的临时拖板正飘在河面上,火苗已经裹住了整块木板,烈色的红焰吞噬着木板边缘,将周围的河水都映得发烫。
断裂的布条在火中变得焦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逐渐飘远。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太子……”
“太子哥哥……”
风卷着火星掠过河面,烧得正旺的木板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一小块焦木坠入水中,溅起的水花瞬间被火光染成暖色。
洛千俞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河边的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这一次,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岸石上,连眼泪都来得猝不及防。
……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
心痛的要死掉了,几乎要喘不过气,大概原主真的很在乎这位太子哥哥,连带着他也被这份绝望淹没。心脏一阵阵的疼,让他俯下腰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难以呼吸。
明明他知道这样才是对的。
他这几日,一直都在拖着一个尸体。
这时,冰原狼缓缓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小侯爷抬起头,眼眶通红,抬手便朝着冰原狼的脊背捶打过去,更像是在宣泄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带着哭腔的骂声混着眼泪砸出来:“你怎么能擅作主张?你怎么能趁我睡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冰原狼却一动不动,任他捶打。
过了片刻,才缓缓俯下身,蹭去他的眼泪。
火光逐渐泯灭,消匿于山河。
.
接下来几日,洛千俞没再跟云衫说过一句话。
事实上,少年没再跟任何人说过话了,他一言不发,连着好些日,都不曾开过口。
两人依旧在荒野里赶路,云衫总会先一步探路,找到野果或干净的水源,叼着果子送到他面前,用脑袋轻轻推他的手背。
洛千俞接过果子,不再像从前那般挑食,只低头默默吃起来,有时他会站在河边,握着木叉等鱼,运气好时能叉到好几条,运气差时,便守着河面站一下午,直到天色全黑,才回上岸。
空旷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人一狼,再无其他声响。
这般走了数日,前方隐约能看到西漠边境的界碑,再往前,就能离开西漠地域了。
洛千俞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地图,平展在地上。
太子哥哥生前让他去九幽盟,可穿书前最后一页的提示,却是让他前往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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