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素宁直起身,轻轻捶了捶后腰,瞥了杨绯棠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意味:“怎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
薛莜莜安静地窝在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丑娃娃,默默注视着这对母女之间自然的互动。
“不过老了。”素宁摇头,“现在做这么一会儿就腰酸了,以前天天做,都没事儿。”
“那得是多久以前?”杨绯棠笑着把她手里的墩布接了过来,“还是我来吧。”
素宁直起身子,看着杨绯棠:“就是之前离家出走的时候,练出来的,跟你现在的场景差不多。”
杨绯棠听了,乐了:“还是不一样,我没你们那会那么可怜,我现在有人包养。”
素宁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薛莜莜。薛莜莜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怀里丑娃娃的线缝,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虚空里。
房间彻底收拾整洁,窗外的天色已染上墨蓝,夜色正一点点漫上来。
素宁没有多作停留。临出门前,她细细嘱咐杨绯棠要照顾好薛莜莜的身体,起初说的都是伤处调理、饮食忌口之类的正事,语气认真。可话至尾声,她声音微顿,视线在女儿与沙发上的薛莜莜之间轻轻一转,话锋便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深意:“我看莜莜近来清减了些,气色也弱。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情热,只是……”她话语含蓄,尾音里藏着不言而喻的关切与提醒,“凡事总须懂得节制,身体最要紧。”
杨绯棠听了,立马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的靠谱:“我们纯洁着呢,放心吧。”
现在莜莜这手根本就不方便,早晚得事儿,干嘛要急于这一时冒险?
素宁听了后不仅没有表示出放心,反而更加惊讶地看了看女儿,目光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圈:“那你也调理一下吧。”
杨绯棠:……???
眼看着素宁匆匆地走了,杨绯棠又气又笑的,她一屁股做到了薛莜莜的身边,头一歪,枕在了她的腿上,“哎呀,累死了。”
不得不说,干家务还的确是非常耗费精力的。
薛莜莜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右手已下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最后温存地抚上她的额际。这是杨绯棠最喜欢的姿势,她像只被顺毛的猫咪,立刻受用地眯起了眼睛,连腿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在沙发上团成了一团。
每天的这个时候,枕靠在薛莜莜怀里的杨绯棠,总是最放松、最乖巧、也最百依百顺的。
“你想说什么?”杨绯棠依旧闭着眼,声音因慵懒而显得含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她太了解薛莜莜了,这人心里揣着事儿时,指尖的节奏都会变乱。
薛莜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最终,她还是轻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姨刚才……告诉我,她最爱的人,是个女人。”
她说这话时,几乎是屏着呼吸的,每一个字都斟酌着落下,怕触碰杨绯棠的雷区。
谁知,杨绯棠听了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脸颊在她腿上蹭了蹭,“她果然和你投缘,这事儿都告诉你了。”
薛莜莜抚摸她额角的手蓦地停住,听杨绯棠这语气,像是一直都知道。
“哎哎——”杨绯棠立刻不满地蹙起眉头,拖长了声音抗议,“别停呀……揉舒服了,我才告诉你。”
窗外,雪花簌簌落下,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杨绯棠枕在薛莜莜腿上,感受着她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自己的发丝,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她们那个年代,如果这种事儿传出去,是会吃人的。”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影:“别说现在社会对同性之爱都未必完全接纳,在那个年代,更是……”
声音顿了顿,带着说不出的沉重:“我小时候,还能在我妈手腕上看见很多伤疤,深深浅浅的。后来哪怕是医疗水平再发达,但有些痕迹,终究是去不掉的。”
薛莜莜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据说我妈妈和那位抗争了很久,绝食、离家出走……能试的都试过了。”杨绯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年纪大了,家里也怕真的逼出人命。姥姥家是名门,总要留个后,留个面子。于是就跟她谈条件,说留下一个孩子,维持一段婚姻,之后就不再管她们了。”
“她答应了。”杨绯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候她和那位都太累了。据说对方家里条件不好,可是也不能接受,家里老人眼睛都要哭瞎了。”
“可那时候,她们又被威胁,天地那么大,却没有容身之处,不得不低头。”
“后来她们约定好……”杨绯棠把脸埋进薛莜莜的衣料里,许久才闷闷地说:“约定好等孩子生下来,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就一起离开。”
薛莜莜的心咚咚直跳。这些往事,都与她读过的林绾绾日记碎片隐隐重合,被杨绯棠的话语串联起来,变得清晰而刺痛。
她轻声问:“然后呢?”
杨绯棠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有然后。因为什么没能离开,我妈始终没有细说。她只告诉我,她对不起她。”
“她对不起她……”
薛莜莜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字字如针,深深扎进心底最柔软处。
在她没有尝过爱的滋味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恨着素宁。恨她辜负了妈妈的深情,恨她背弃了生死相随的约定,恨她转身做了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却让妈妈独自走向冰冷的结局,让自己成了无人问津的野草。
这份恨意曾如此纯粹而坚硬,支撑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本是带着决绝的复仇之心而来,接近她的女儿,搅乱她的人生,让她身败名裂,让她也尝尽失去所有的滋味。
可如今……
薛莜莜低头望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杨绯棠。她像只全然信赖主人的猫儿,舒服地眯着眼睛,将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地袒露。明明她自己也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连前方的光亮都看不真切,却依然扑棱着翅膀,把能攫取的温暖都渡给她。
而素宁,那个她曾以为薄情寡义的女人,那看似优渥雍容的生活,更像一座精心修饰却冰冷彻骨的牢笼。她的眼睛总是空的,像蒙了尘的琉璃珠子,也唯有在提及爱人时,才会倏然闪过一点光。
她还总是望着自己出神,那目光既遥远又专注,仿佛在透过自己的眉眼,拼凑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恨意之墙上,撬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缝。
从裂缝中渗出的,是薛莜莜从未预料过的悲悯,与一片空茫的惘然。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好可惜,原本我们可以四个人,两对,那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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