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 / 3)
杨绯棠低下头,看着姥姥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纹路和淡褐色的老年斑。这双手,曾经强势地推开过女儿,也曾颤抖着,在失去后无数次伸向虚空,却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珍惜眼前。
这四个字,像带着回音,在她空旷的心房里反复震荡。
有时候,人的豁然开朗,不一定是悲痛欲绝,或许只是某个平静的午后。
几天后,杨绯棠决定去一趟林溪。
她想去看看那片湖,看看妈妈。逃避了那么久,她甚至没有勇气去那个地方凭吊。现在,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了。
她准备和颜薇一起去。姥姥的身体需要调养,医生建议换个环境,林溪的气候温和,或许更适合。颜薇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出发前夜,杨绯棠失眠了。
她独自坐在枕霞院的回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袂。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珍惜眼前”这四个字,稍稍理出了一点头绪,却又被即将面对的场景搅得更加纷乱。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颜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当那片熟悉的波光粼粼的湖面终于映入眼帘时,杨绯棠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快了。
车子在湖边的停车场停下,颜薇示意徐鹰扶她下车,她想去湖边走走,让杨绯棠自己先过去。
杨绯棠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湖面上,碎金般跳跃。垂柳依依,在水面投下温柔的影子。空气里是湖水清新的气息。
她沿着记忆中的小径,慢慢走向那棵柳树。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柳树下,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薛莜莜。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侧对着杨绯棠的方向。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神情专注而沉静,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脖颈的线条优美。
她没有动,似乎没有察觉到杨绯棠的到来。
杨绯棠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她看着薛莜莜的背影,看着那片承载了太多悲伤与思念的湖水,心口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了然,心酸,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慰藉。
颜薇在徐鹰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她看到薛莜莜,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打扰,只是示意徐鹰扶她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静静地望着湖面。
杨绯棠终于迈开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
她走到薛莜莜身边,坐下。
薛莜莜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缓缓转过头。当看清是杨绯棠时,她怔了怔,眼神里有瞬间的恍惚,随即,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吹过柳梢的轻响,和湖水轻轻拍岸的细微哗啦声。
良久,杨绯棠才幽幽地开口,声音很轻,“你在这里。”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薛莜莜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极轻地“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
她们就这样并排坐着,望着同一片湖水,在无声中分享着同一份沉重而私密的哀思。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有孩童嬉闹的笑语隐隐传来。
生与死,过去与现在,伤痛与平静,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而和谐的平衡。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天光都在湖面上变换了颜色,薛莜莜才转过头,看着杨绯棠,轻轻地问:“姐姐,你好了么?”
杨绯棠望着湖面上细碎跳跃的阳光,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之前,我太痛了,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做过很过分的事。”
薛莜莜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一定很恨我吧。”杨绯棠转过脸看着她,“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但没能陪着你,还那样伤你。”
薛莜莜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绯棠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移开视线时,才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
“怨恨过。”
薛莜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粗糙的木纹,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
“我也想要放开的,甚至拿着合同去找了你。”
杨绯棠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公司刚上轨道,我每天忙到凌晨,睡三四个小时就又要爬起来。”薛莜莜顿了顿,“可无论多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你。梦见我们的小房子,梦见你弹琴的样子,梦见你笑着喊我‘莜莜’。”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想,总要有个了断。就带着那份……你签过字的包养协议,做最后的告别。”
杨绯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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