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3)
我喜欢她。
杨天赐脸上的虚弱与期盼,在女儿那声冰冷的询问和验证般的动作中彻底冻结。
那道鲜明的红痕,如同一记无声的嘲弄,刻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指甲刮过肌肤时,那瞬间的微凉与刺痛。
杨绯棠收回手,静静注视着他。
“爸,”她的声音像结了冰,“你安排这一出,究竟想要什么?”
“是想看我痛哭流涕,扑在你床边发誓回头,然后彻底离开薛莜莜?”
“还是想逼我和我妈决裂,从此完完全全站在你这一边?”
她每问一句,语气就沉一分。
“这样演戏,不累么?”
杨天赐粗重地喘息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过往二十多年,父女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他掌控节奏,设定剧本,而她只需按照他的预期做出反应。可如今,一切都失控了。
杨天赐挣扎着,用尽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字句:“那……那张卡……”
他指的是那张门禁卡。
杨绯棠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我用了。也去看了。”
杨天赐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看着他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杨绯棠反而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了然:“爸,”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总说你多么深情,多么爱妈妈。”
她微微俯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
“可你回头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有一件,能称得上是‘爱’么?”
杨天赐的嘴唇剧烈颤抖,几乎被气死。
杨绯棠直起身,声音低了下去,揭开了那层名为“深情”的遮羞布:“你爱的,或许从来不是妈妈这个人。你爱的,是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深爱着妻子却被辜负’的悲情角色,是你为自己精心书写的独角戏剧本。”
“你演得太久,演得太投入,骗过了所有人……”她顿了顿,吐出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判决,“也骗过了你自己。”
可怜。可叹。更可悲。
她不再看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的惨白,转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森杰说,你可能是慢性中毒。”她背对着病床,声音平静无波,“症状很像普通的老年病。利用食物相生相克,长期微量摄入,破坏神经系统和血液循环,很难察觉。”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杨天赐脸上。
“爸,你觉得……会是谁呢?”
杨天赐的瞳孔猛然收缩。她居然敢问?!她怎么敢问!!!
“你觉得,谁有这个本事,能在你身边无声无息地做这种事?”杨绯棠向前走近一步,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带着耳语般的亲昵,却字字如刀,“又是谁,这些年一直活在地狱里,有最充分的理由,恨你入骨?”
这样戏谑的语气,这样把对方当猎物玩弄的姿态,是以前杨天赐惯有的,如今,杨绯棠都还给他了。
眼看着杨天赐的脸色由灰白转为死气的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几欲疯狂。
杨绯棠缓缓直起身,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放手吧,爸。”
“趁现在……一切还能回头。”
她能感觉到素宁那份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不是虚张声势。妈妈像一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已经到了极限,再施压一分,便是玉石俱焚。这句话,是她给杨天赐,也是给自己和这个家,最后的机会。
杨天赐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的声音:“……滚。”
杨绯棠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此,她不会再抱任何希望了。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冰凉。森杰并没有离开,站在不远处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杨绯棠脸上。
见杨绯棠要走,他几步上前,拦在了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艰涩:“小姐,您真的半点不顾父女情分了?”
杨绯棠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森杰喉结滚动了一下,被她这种彻底的平静刺到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您就不……关心他一分一毫了么?哪怕只是现在,只是他躺在那儿的时候?”
杨绯棠依旧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一种近乎嘲讽的洞悉。
“森杰。”
“自然是要关心的。”
“毕竟还有遗产要继承不是么?”
“这不是一个外人该担心的,倒是你,我爸他病成了这样,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一下了。”
森杰猛地后退了半步,满眼的不可思议。
杨绯棠没有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森杰僵立在原地,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方向,他才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竟有些冰凉。
电梯缓缓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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