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3)
走出住院部大楼,深夜的寒意骤然袭来。杨绯棠拢了拢外套,正要走向路边打车,视线却在不远处定住了。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车门敞开,后排座位上,端坐着一位老人。
颜薇。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茍,在昏黄光线下泛着银白的光泽,面容保养得宜,只有眼角的纹路和紧抿的嘴角镌刻着岁月的风霜与威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颈间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整个人坐在那里,气场沉静而强大。
杨绯棠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她走到车门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恭谨:“姥姥。”
颜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上来。”
杨绯棠顺从地坐进车里,关上门。
她们之间,向来不亲近。
杨绯棠的童年记忆里,去姥姥家是件颇为复杂的事。那是一个比杨家更庞大、更讲究规矩、人际关系也更错综复杂的家族。她能敏感地察觉到妈妈踏进那个家门时,周身弥漫着的那种僵硬与黯淡。小小的她,便也本能地学会了审时度势,在那些或探究或怜悯的目光中,尽量安静减少存在感。
颜薇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宠爱子女。可那份宠爱,似乎在女儿素宁做出那个“惊世骇俗”的选择后,便戛然而止,化作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冰冷隔阂与无声对峙。
母女陌路,形同路人。
此刻,这位血缘上的外祖母,正用一种审视的、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杨绯棠的面容继承了素宁的精致,眉眼间却比她母亲更多了几分秾丽的带着攻击性的美。
在颜薇记忆里更多的是那个小小的绯棠,总是苍白着一张小脸,被病痛折磨得没什么精神。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医院的走廊,刚抽完血的小人儿,手臂上还按着棉花,眼圈分明红透了,蓄着将落未落的泪,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她看见颜薇走过来,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除了对疼痛的委屈,还有一丝对这位“姥姥”怯生生的打量。
颜薇的心,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时,骤然地软了一下。她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从精致的手袋里摸出一根带给孙子的水果味棒棒糖,弯下腰,递到杨绯棠面前。
小绯棠迟疑了很久,才伸出有些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笨拙地剥开糖纸,然后暂时忘记了手臂的刺痛,就那样专注地、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
颜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小绯棠茸茸的睫毛和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让人想要掐一下,她舔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颜薇:“……谢谢姥姥。”
她因为含着糖而有些含糊,软绵绵奶呼呼的。
那声音,那眼神,像一滴温热却带着细微重量的水珠,“嗒”一声,轻轻落在颜薇心里某个干燥冷硬了许久的角落。
然而,这短暂而柔软的瞬间,被一声急促的高跟鞋声骤然打破。
素宁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转角,寻女儿而来。
看见颜薇和女儿在一起,素宁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将还懵懂的小绯棠用力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保护、抗拒的姿态,将女儿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目光锐利而冰冷地射向颜薇。
就好像,颜薇不是孩子的亲姥姥,而是随时会夺走她女儿的洪水猛兽。
那一瞬间,颜薇站在原地,心底刚刚因那声“谢谢姥姥”而泛起的暖意,瞬间被焚毁,如同浓硫酸流过心口,滋滋作响,留下一片荒芜焦黑的废墟。
……
颜薇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久到杨绯棠几乎能听到自己平稳表象下加速的心跳。
她骨子里还是怕姥姥了,怕这个大家族里,永远高高在上,不茍言笑的老人。
颜薇的目光何其锐利,轻易便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她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将心底翻涌的情绪沉淀下去。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淡然,缓缓地说:“你喜欢上了林绾绾的女儿。”
杨绯棠没有回避,没有辩解,点了一下头。
比起杨天赐的百般手段,她倒是喜欢颜薇的直接。
颜薇感觉到,就在杨绯棠那一点头之间,她身上刚才那种畏惧瑟缩的气场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坦荡的平静。
杨绯棠抬起眼,这一次,不待颜薇说话。她的目光清亮,直直地望进颜薇眼底,“我喜欢她。”
颜薇猛地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车流光影。
杨绯棠能看见颜薇闭着的眼睑下,眼珠在微微颤动。
“……可以么?”
颜薇依旧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
她的思绪,被猛地拽回了二十多年前。
她想起了女儿。
那时的素宁,也是这样,褪去了所有往日的温顺与怯懦,挺直了纤细的脊背,她说:“妈,我喜欢她。我要和她在一起。”
没有一点羞耻感,就好像身为女人的她,喜欢上一个女孩,是天经地义的。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血脉如同一条蜿蜒却宿命般的河,兜兜转转,竟在下一代身上,惊心动魄地重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与抉择。
上一次,她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去阻截、去斩断,以为那是“为你好”,是拨乱反正,是悬崖勒马。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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