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6 / 7)
禾边要是识字,就知道这汉子后背的匾额挂着“杜家小食摊”五个清隽红字。
昼起把野猪放地上,又把禾边一背篓的野菜放野猪边,禾边看向他要他拿主意时,昼起小声附耳道,“我不会卖东西,但有拳头,小宝大胆开卖,我们不会吃亏。”
禾边也没卖过菜啊,他唯一一点买卖经验都是摘一点草药拿去摊子上,都是定好的统一收购价格。
不用什么讲价的。
他们周围很快就围拢一圈人,有人吆喝夸着野猪,有人好奇打量他们,更有人催促谈价格。
男女老少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禾边身上,禾边心头跳了跳,他以前万万没想到,他会面临今天这样人多的注视。
他只能硬着头皮卖了,他对那汉子道,“我没卖过野猪,你打算出什么价格。”
闻言那杜家大郎都笑了,这么实在的人可少见了。
他抬头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嘴角的笑意笑不出了。他自认为很高了,这男人个头比他还高,且扫来的目光像是能读心似的,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杜大郎这才反应过来,被当做老实人的是他啊。
这男人怕是见他实在,没有隔壁那张家饭馆市侩狡猾,拿他让这个小哥儿练练胆子,试试水。瞧这男人一开始把小哥儿的野菜放野猪旁边,就知道是个有主意的,且从站姿态就知道,他在护着人。
杜大郎被瞧得不自在,报价也实诚,“你这野猪拿铁锤砸的吧,侧腹和腰背砸得血肉模糊,也不知道里面肠子内脏破没破,要是破了,野猪肉清洗麻烦要多费好些手工,还得多上盐巴才能搓洗干净。这样,我也是实在人,毛猪就十二文一斤,要是宰杀完按斤卖,二十八文一斤。”
禾边没有主意,不知道这价格到底能不能卖。
卖便宜了可不得心疼昼起的心血。
他鼓着脸,嘴里憋了好久的话一开口脸都红了,不过他黑,不像昼起平时爱凑近盯着他看,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他道,“价格就不能多几文吗,不行的话,我再去问问饭馆。”
禾边发现话一旦开口,发现也没那么难了。
迎上昼起鼓励的眼神,禾边仰着脸鼓励地望着杜大郎。
杜大郎:……
有这样讲生意的?
眼睛大就可以瞪人啊。
仗着你男人高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挑衅。
瞧那猫儿眼,圆溜溜的,倒是和他儿子有些相似,杜大郎心里犹然升起亲切。
杜大郎道,“好吧,再加两文。”
不知道为何,他还希望这小哥儿能叫他把野菜一并买了,于是朝禾边眨眼又扫了几眼野菜。
禾边感受到了好意,担心道,“看你家食摊不大,我这么多野菜能卖得完吗?”
杜大郎一噎,换个人这样问指不定被他骂一顿,但这小哥儿神情是真为他考虑的。杜大郎心里只一暖,豪爽摆手道,“我家小菜卖得最好,野芹菜酸汤是我拿手菜,你后面来吃吃保证喜欢。”
禾边道,“免费的吗?”
杜大郎笑笑,“好,送你一顿。”
这生意意外得顺利,杜大郎以一文一斤的价格买了野菜,野猪要过称,杜大郎跑进铺子里拿大称时,又一个大肚子满脸横肉的汉子来问价了。
一来就问杜大郎开的什么价格,他张记老板都多出三文。
看样子财大气粗、势在必得。
“我们已经卖了,不好意思老板。”禾边毫不犹豫道。
那张铁牛道,“你这人认死理还是不会算账?我整头猪买多三文,你这野猪看着一百五十斤左右,那就是多四百五十文!”
“你怕是从小到大五十文都没摸过吧,这四百五十文是多少你清楚吗?”
他说着就要上下打量禾边,面前却被突然站出来的男人吓得后退一步。
张铁牛仰着头看向男人,一身干瘦不像他满身腱子肉,但能打死野猪的,他不敢小瞧,尤其是对方仅仅垂着眼露出的一丝冷光,像是冬天的刀口子舔脖子一样,让人后脖子发寒,眼里当即泄了气势。
禾边觉得这人蛮不讲理,或许有昼起撑腰,也或许是他不想再受这些窝囊气了,开口道,“做生意本就是先来后到,你自己也是开饭馆做生意的,买卖不成就贬低人,还有谁敢上你家吃饭,我爱卖给谁就卖给谁,你,你管得着吗。"
张铁牛嗤笑了下,瞧这两人外地人,就一锤子买卖的事情,他也就没收敛使劲儿欺负,“泥腿子穷酸样,还讲起道理了。有钱都不赚,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话一落音,整个人瞬间被揪住衣领,脚尖离地一尺高,衣领锁住脖颈不能呼吸,瞬间脖子上的涨红爬上了脸,直蹿眼球,瞪圆的眼珠子满是惊恐。
“能不能好好听我家夫郎说话。”
周围齐齐倒吸一口气,禾边也吓一跳,但他依然很熟练狐假虎威,很是不耐烦道,“讲又讲不听,打又打不过。”
张铁牛急促呛出了声,弯腰低头看向禾边忙道,“好兄弟,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看不过这杜家低价哄骗你们,这不是一时心急嘛。”
半空中的张铁牛像是被吹胀气的猪尿泡,挣扎中又是作揖又是点头哈腰,被昼起攘地上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脚跟。
周围围观的哥儿,见状羡慕的不行,找男人还得是有力气能护住人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即使这小哥儿不卖高价,这男人也给自家夫郎撑腰,多长脸啊,不像自己家男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不仅不帮忙,还倒打一耙反过来训斥自己蠢。
不说遇到这种情况,就是自己寻常按照市价卖个菜,财运不好的时候,价钱就会比平常低那么一文,好不容易卖完,回家还得给男人报账,会被嫌弃最笨人蠢做不了生意,白白浪费了他好些钱一样横吹鼻子竖瞪眼。
“这哥儿长得其貌不扬黑瘦黑瘦的,命是真的好。嫁了个好男人。”一个年轻哥儿小声道。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道,“他能让这样的男人护着手心里,想来他也很好。”
禾边听着这些话,心里藏着的笑,冒出了眼底,面上又多了一分光彩。
杜大郎从屋里取称回来时,看见张铁牛要截胡,幸好小哥儿守信,反倒让张铁牛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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