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 / 3)
田晚星见妇人神态反应不对劲,心下咯噔,他心知自己没什么城府,怕生似地避开妇人迫切的询问。
倒是张梅林凝滞片刻后,灿然一笑,“那禾边啊,你进村问问就知道了,是我们村的活神仙,没有一个人不敬畏他的。”
妇人眉头一惊一蹙,而后茫然又欣喜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禾边啊,这孩子自小就命苦,他之前被卖了几家,被打得不成人形了,要跳井就被我救了带来,当亲子养着的,前不久,他突然开了天眼,能通灵,还能请神上身的。”
妇人听着潸然泪下,连忙整个身子探出马车,也顾不得村口泥泞,一双簇新珍珠面的绣鞋沾了泥水,脚还没沾地,手就已经握住张梅林的双手了。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我是禾边的亲生母亲,我姓李,单名珍,不嫌弃的话叫我珍姐姐。”
张梅林被这斯斯文文的话和富贵气派弄得一时手足无措,心里更是紧得发慌,面色皮肉也笑得紧绷尴尬,万万没想到禾边生母大来头啊。
张梅林心里忐忑不安,引着人进了村。
田家村拢共百来户不到的小山村,村里没有骡子,就是耕牛也就田德发家的一头,哪里见过这马拉的漂亮车轿。
不过再好的东西,在这泥泞的村路里都动不得,赶车的男人不熟悉路况,车轱辘陷坑里起不来了。
原本好奇看热闹的村民,只伸长了脖子也没动。他们可是见识过张秀才娘的,那城里夫人是什么做派的,贸然跑上前去还得被嫌弃泥腿子,脏了她家的马车可赔不起。
这时候张梅林一声大喊,“快来帮忙啊。没看见车陷进去了吗。”
村里人瞧着张梅林那巴结讨好的样子,活像是狗腿子,谁稀罕。
暴雨刚过,他们里里外外都忙得很,哪有闲工夫。
张梅林讪讪看向李珍,而后又对村民喊道,“这位夫人是禾边的生母,是来寻亲的。”
这下旁观冷漠的村民,一下子都热情起来,纷纷扛着锄头铲子,一窝蜂踏着飞泥跑进。
李珍好像被这场面吓着了,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紧着下颚,但很快见村民淳朴讨好的笑意,也露出和善又克制的笑意。
村民见这夫人有礼节,便也七嘴八舌都说了起来。
“不愧是禾边的生母啊,那就是比一般人贵气些。不然怎么能生出这样的活菩萨啊。”
“禾边真的是下凡来历劫的啊,现在是苦尽甘来了。”
“夫人你快看,你还别不信,你看那后山,原本暴雨都要冲跨堤坝了,禾边请神上身,硬是挪山劈峰了,我们全村人都亲眼看见了。”
路上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只把李珍和赶车的车夫听得怔怔。
很快来到田家院子,张梅林见田晚星还懵着木讷的,手肘打了他一下,“还不快进去喊禾边出来!”
田晚星当即醒神跑进院子,也没看见人就大喊道,“禾边,你生母来寻你了!”
屋里禾边刚洗完头洗完澡,正低着头,昼起拿着干的破衣裳给他擦头,禾边耳朵红红的,脑袋随着昼起轻轻擦拭而晃着,泥地上蜿蜒了好些小水蛇痕迹。
“禾边,你生母来寻你了!”
禾边只以为自己幻听了,又或是在梦里,他扒拉开湿发,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看向昼起。见昼起一头长发洗完后就乱糟糟的还没梳顺,活像个鸡窝似的。禾边噗嗤笑出了声。
笑完后,禾边才想起刚刚的幻听,摇摇头晃晃脚丫子,只觉得现在处境渐渐好了,所以他贪心更多了。
杂沓的脚步声和扑面的喧闹人声一下子涌进院子,堂屋里披头散发的两人不由得抬眼看去。
禾边还没看清,只恍惚见人群中一个富太太十分打眼,后者两眼紧盯着他,而后飞快朝他跑来,一身环配叮当,霎时,禾边即将被人抱住,鼻尖一阵浓烈的香味袭来。
李珍看着突然横亘在面前的长臂,臂间破烂衣衫下瘦骨嶙峋,可男人十分高大,像是一堵峭壁隔开近在咫尺的孩子。
她看向禾边,像是看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禾边啊,是娘我啊,这些年来你受苦了啊。”
禾边脑子嗡嗡的,看着面前的妇人,眼里有震惊、欣喜、茫然、狐疑,再扫到妇人身边魁梧凶煞的车夫,禾边应激似的抖了抖,后退一步紧紧靠着昼起身边。
李珍见状忙道,“这是我府上的家丁,我这次进村一个人怕没帮手,所以……但是没想到你们村都这么淳朴热情,娘真是真是,见到你就放心了!”
禾边紧抓着昼起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藏人后面,只一双眼睛警惕道,“你说你是我娘,那你可害得我好苦,因为你抛弃我,张梅林一家子差点没把我害死!”
禾边一开口,其他村民立即接应,激烈讨伐声中,张梅林面色煞白,一贯和善的李珍霎时气得眼冒血光,当即不顾形象,对张梅林拳打脚踢,还吩咐车夫道,“愣着干什么!打死这个欺负我儿的毒妇!”
张梅林脸上挨了几巴掌,那是敢怒不敢言,最后飞快溜出人群,这场闹事才转移到禾边这个正主身上。
李珍满是心疼,想上前拉住禾边的手,禾边低头看自己,破草鞋黝黑皲裂的手,一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可这个妇人珠光宝气,那眼神看着自己简直就是珍宝。
禾边心乱了。
但随即咬牙,疼痛让他清醒,哈哈,他一贯运气差得离谱,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好命落他头上。
“说!你是不是张梅林请来骗我的!”
李珍一愣,随即想到禾边到底被张梅林虐待成什么样子了,居然怀疑她是张梅林带来的。没想到张梅林是个面甜心苦的毒妇。
“周大,去把那个毒妇抓起来,别让她跑了,不知道害得我儿多苦!”
张梅林想跑,可村子里的人见状也没帮忙,只站在没动,张梅林做事确实太过了,之前还想找王三郎欺负禾边,这事情哪个当娘的听了能忍?
张梅林见村里人没一个帮他,吓得面色苍白作势晕了过去。
晕了过去后,她才想到她还可以狡辩,明明禾边是她收养的,没她禾边早就没命了。可这么多人围着她,张梅林怕死,不敢动。
李珍也暂时不管她了,只两眼含泪道,“禾边,我知道你的苦都是娘造成的,要是娘当时在你爹死的时候坚强一点,不至于卧病不起,让族人瓜分了家产,还趁我不注意把只有三岁的你给卖了,我懊悔死了啊,我当时怎么那么不中用,只伤心我丈夫去了,孤儿寡母没依靠,把族人想得太好没了提防,害得我们母子生生分离十几年,儿啊,别怕,娘现在把坏人都赶跑了,咱们家在凌阳县虽然没什么名望,但是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娘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唐天骄听了,眼泪都止不住的流。
心直口快大骂道,“这些该千刀万剐的族人,就是知道欺负孤儿寡母,人心都长狗肚子里去了,禾边,你娘,你娘她也不容易啊,你不要怪你娘了。”
唐天骄指桑骂槐,安慰的是禾边,眼睛却是看着自己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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