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 / 3)
他们这般想着,就听赵福来惊诧道,“你哭什么?”
杜大郎抽噎一下,梗子脖子道,“风吹沙子进眼了!”
杜三郎对禾边小时候记忆模糊,但是隐约也知道小弟调皮得很,这会儿也想感慨,但是怀里新夫郎的脖子都羞红了。
杜三郎没办法,只得大喊道,“昼兄,你好好管管小弟。”
昼起道,“我看他很开心。”
禾边见哥哥嫂嫂快绷不住了,也不情不愿起身了,还一番苦口婆心老成持重道,“哎,我也是用心良苦啊,这不就是咱们的破冰小游戏嘛,你们现在还害羞嘛?”
方回信他的邪,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声讨好。等禾边拉他起来时,方回反手就抓了把雪朝禾边脸扔去。
这下打闹不停了。
两个孩子还自发选择了阵营,并且同时非常默契的对屋檐下的昼起道,“小昼叔不准来玩!也不准动!”
这动静像是院子里突然关了满院子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就是后院住的李家三兄弟也忍不住站在圆拱门处看热闹。
见人家阖家欢乐,难免触景伤情。但他们已经接到章知英送来的密信,他爹在岭南虽然水土不服,但也逐渐在当地人的帮助下适应了下来,还开了启蒙学堂。
李大郎是杜家账房,二郎是两孩子先生,三郎是跟着平菇种植。
李二郎听了他爹的事情,心里便了有了主意。不知道杜家会不会同意。
李二郎找到杜仲路柳旭飞商量这个事情,杜仲路听了拍手叫好,他道,“我走南闯北,外面一提我们五景县在伊州偏僻山区,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有坏人,但更多是淳朴的好人。没受过教化,没开智,一生就是从父母从周围事情上学着做人,要是有圣贤书引导,想来也是善事一桩。”
“也不求能考科举读书做账房先生,只要知道对错善恶,明理做人,那李先生也是大功德一件了。花销屋子等等,我杜家先负责。今后等大家家底富裕起来了,自然都愿意出钱了。”
要是以前他们李家没出变故之前,他们也信这话。但是现在吃够底层的艰辛苦楚,也见够人性贪婪险恶,便也不敢轻易信人。
不过,以杜仲路的阅历不会不知道这点。
杜仲路道,“我就管我种的因,至于得什么果,那是别人的造化。”
李二郎深深对杜仲鞠一躬作揖道,“大东家大善。”
就是因为有杜仲路这样经历世俗险恶后还依然赤忱忠厚,心怀善意,他们三兄弟才能绝境跌落时,被稳稳兜住,不至于粉身碎骨。
李二郎曾经不明白他父亲的理想和坚持,身为帝师明明只要传道授业,为何还要像谏臣一样针砭时道平,白惹得全家下狱获罪。
他说不怨那是假的,他熟读圣贤书,一心科举题名的路子全毁了。一朝沦落为奴仆贱籍,他也怨天尤人抱怨命运不公。
可经过在杜家这段时间,像是洗尽铅华,在杜家人身上看到了光与希望。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乡野百姓,没有生来的权势富贵,也没有文韬武略的大才,但从他们身上领悟了生命的本真,即使微小如萤火野草,也要认真过每一天。晴天便高兴出门种地,雨雪天便缩在家里围炉烤火话家长,他们心怀善意,萤火之光也能堪比日月之辉。
李二郎不想再消沉下去,他想,每一段命运的起伏,皆是来自上天的恩赐和历练。
杜家免费开了私塾的消息一放出去,青山镇上的百姓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是他们老百姓没读过书,但是也知道读书认字的好。
起码不是睁眼瞎,小买卖会算账不用求人。
就好比前些日子卖平菇,镇上好些人不识字,只会百文以内的温吞算术。
三十五斤干货,一斤一百多文一共能卖多少钱,说来也不怕人笑话,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就好像一大笔钱抱着,却不知道多少数目,那又是欣喜又是焦急心慌的,还得等老板伙计算账,也是邻里都热情,相互提前心里打草稿,再不确定的,就跑杜家找赵福来柳旭飞算。
他们二人虽然算账快,但是压根就没时间,整天找不到人,也不好麻烦他俩。见田芬是找财财算的,于是一时间,八岁的财财倒是成了邻里的账房,还得了众口的夸赞,得了个神童的称呼。
识字算账好啊。
没想到杜家不仅教他们种菌子,还教他们认字算账,真真是大善人。
开私塾那势必要选址修屋子的。
杜家村族长听闻这件事,忙跑到镇上找杜仲路,“仲路老弟,你可真是有大功德大造化的人啊,都说十年数木百年数人,你这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果然是大老板做生意的,那目光就是长远,就是几百年后杜家的子子孙孙都要祭拜你啊……”
一番恭维话后,杜族长又点明来意,“这事情你老弟开了头,老哥我那肯定是义不容辞跟上你的。这私塾嘛,我看就不用选了,我们杜家村我出宅子,都去我们那里上学,宅子我都收拾好了,还从杜木匠那里定了书桌都是新的。”
屋里烤火的一堆人,都竖起耳朵,方回不知道门外人是杜族长,只以为是哪个心善的乡绅。禾边就给他解释道,“他是杜族长,惯来拜高踩低的,以前还讹我两斤菌菇没给钱。不过嘛,我大度,不计较。”
赵福来低声笑道,“你大度不计较,你这个生意忙的大老板还记到现在。”
禾边被拆台,扭了扭棉袄下屁股往昼起旁边躲了下道,“我那是过目不忘,没得办法。”
“行行行,你这嘴巴,怎么说都行,总之你没问题。”
“那是自然。”
“你们都知道得呀。”
众人都哄笑一堂,炭火暖暖的,烤得每个人脸都红扑扑的。
这笑声传到院子里,倒是把杜族长搞得心下不定。
杜仲路再三劝他进屋子烤火慢慢说,他不进去,那也是因为之前确实没干好。不说他家媳妇儿以前上街爱占便宜来杜家吃馄饨,就是他自己也白拿了平菇……而且,最近各村各镇的族长都人心惶惶的。
临近过年不足几天了,善明镇方氏族长居然被县令亲自下令给撤了。
不仅如此,还把那方族长的罪行公之于众,白纸黑字戳红章,张贴在善明镇牌坊下的墙壁上。抄没了家产,充了族公,如今只剩一间茅草土屋给人住了。这大过年寒冬腊月,那不得冻死。这就算了,族里人也冷漠,只看笑话热闹,完全没宗族之情的。
不管是兔死狐悲同类戚戚一些族长里正集体说情,还是方族长自己四处找乡绅给他疏通打点,这混账县令居然一概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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