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3)
禾边对常老板印象是比较勤快踏实的,人也热情好客,经营着常记小饭馆。日子不温不火,倒是比寻常村里好过很多。
禾边还记得,他第一来城里酒楼谈生意,被揽客的小厮看贬,以为他是菜农遭驱赶。他爹杜仲路说今后遇到辛苦的菜农,可以指路五里街常记饭馆。
禾边有次路过常记饭馆,常老板正在和上门的菜农过称,见他和昼起非要拉着进馆子吃饭。
那时候,禾边在城里举目无亲,偶然遇到他爹的故交照顾,心里也是暖暖的。就好像外地偶遇亲戚一般,是件高兴事。
他有个儿子叫常发财,瞧着有些浮躁吊儿郎当的。人也经常来周记布庄买最新出的布料衣裳款式,鞋面刷得干净,是个讲究的。一出手就是三五两,光光禾边看见就有四五次。一个小饭馆一月顶多毛利四五两,常老板身上衣裳洗得发灰发潮,却非常疼爱这个独子。
如今常老板找他这个小辈来借钱,而不去找他爹,禾边心里有些奇怪。
禾边道,“常叔,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多少钱。”
常老板缩着肩膀,双腿并拢坐得驼背,开口前眼皮忍不住眨动,“是,是我家里老母生病,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大夫说要去府城看病,说那方子是宫里御医传出来的,如今告老还乡也给贵人看诊。可我一个老百姓没权势,就只能借钱去看。听说要起码准备两百两银子。”
常老板说完也觉得不好意思,忙道,“我也是走投无路,现在连我那小饭馆都卖了,我不能不救啊。”
禾边闻言看向昼起,后者倒是一脸平静丝毫没起一点波动。禾边只得道,“不瞒常叔说,我现在看着风光,但是铺子铺开大,本身就没什么家底,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在明面上,兜里确实没几个钱。”
常老板面色一愣,而后尴尬涨红了脸,又恼怒道,“现在城里谁不知道你禾边是大老板,胭脂水粉卖得脱销,就是上次还有外地商人找你批发。”
事实是如此,但是禾边的生意都还没做成规模,仅仅凭借他自己做的。并没有一条完整的工厂线。所以人家外地商人要进货,他都没有多的。
未来是要规划规模,但这要人力物力财力,以禾边目前手头上的钱,压根撑不起来。而他也没着急扩张,一步步稳健来。
外加前些日子刚收购了这梅记脂粉铺,这地段好铺子上下两层装修布置雅致,一拢水价格到了两百多两。
这掏空了禾边所有的积蓄,还典当了些东西。
目前胭脂铺子加上骑马糕绿豆糕小营生下来,刨除成本人力,每月进账八十到一百两。他的脂粉都卖得贵,名声口碑也打出去了,有钱人早就囤货了,一般百姓也只能买小几十文的,赚不到什么钱。
禾边道,“常叔,我手头上确实没钱,这半年又卖买宅子又买铺子的,胭脂铺子现在生意也不景气……”
禾边话还没说完,常老板被羞辱一般面色难堪,他道,“小禾,我也是看着你发家的,我还请你吃两次饭菜,你们家说的菜农,我也是能接就接,连村子里供菜的亲戚都得罪了。一开始你对我热情得很,现在有钱了住进紫菀路了,全城老百姓都敬仰你了,你就开始六亲不认了是吧,我只是借钱来的,又不是不还钱,你一个小辈用不着这样羞辱我……”
一直没说话的昼起眼神一凛,气恼非常的常老板霎时刀割脖子似的,缩头静声。
昼起高,坐着都显得高高在上,淡淡的声音传下来,“常叔,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禾边说话。爹小爹一家人包括我,县令巡案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你有什么胆子。”
“我们捧在手心的宝贝,凭什么要受你的气。嗯?”
这句话说完,常老板只觉得这不高不低的冷淡声中藏着雷霆怒气,在他脑袋里乱劈。常老板脑袋疼得厉害,面色煞白眼瞳惊恐的看向昼起。昼起还是那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仔细看,他冰冷的眼底有杀意。
禾边也察觉到昼起最近很容易,因为他一点事情就动怒。分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禾边在桌底下握住昼起的手腕,安抚的摸了摸,转头对常老板道,“常叔,我家的说的对,你这番来找我,不找我爹,不就是看我年纪小以为好拿捏吗。你要是这样讲,我们没什么人情可言。”
常老板霎时面如死灰。
禾边又道,“不过常叔我敬你是长辈,你来找我一个小辈,我相信也是不到万不得已才找来的。但你显然没告诉我实情,你这叫我怎么帮你。”
刚刚还穷凶极恶的常老板这会儿重重叹气,像是被剥了恶魂似的,只剩下可怜可悲的狼狈,他哎了声后起身道,“我哪有脸啊。”
“小禾,你就当我今天没来吧!”
常老板走了,禾边还给他送门口,又给了些糕点打包回去。
禾边回到铺子时,梅娘道,“东家,这常老板的儿子,最近几天都在铺子外晃悠,看着像是逃难似的。”
禾边道,“知道了。”
就是这么简短的三个字,让心里猜测难安的梅娘瞬间安心。
当梅娘一天来铺子上工时,老板告诉她现在铺子已经卖给了禾记。至于她的归处,全看禾边要不要。临时被通知这情况,梅娘只觉得晴天霹雳,猛然被人断了生路。
梅娘一直都记得禾边,因为当初禾边来铺子推销他的美颜膏,梅娘表面婉拒背地阴阳,被禾边恰好听见,接着又引来他爹挖苦。
她只觉得禾边特别斤斤计较报复心强。
梅娘一直后悔来着,现在禾边居然成了这间铺子的老板,那禾边不得开除她了?
以禾边现在在城里各府各商铺老板中的人望,只要他一句话,梅娘不可能再找到事情做。
要是没了这每月三百文的工钱,她家日子只会更加紧吧,一个鸡蛋都不会落她碗里。
但禾边没辞退她。
而她也小心翼翼卖货擦拭摆架,还是不小心把一瓶美颜膏打碎了。白腻的膏脂和白瓷瓶碎了一地,梅娘吓得手脚发抖,这卖一瓶五两,她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她忙哆嗦着手脚收拾,吓得魂都飞了眼泪在急着打转,手指也不听使唤,怕什么来什么,恰恰这时候禾边进来了。
梅娘这下真的浑身血都被抽干一样,她之前的老板就是因为她被杜仲路耍了一单,老板就扣她一月工钱。
梅娘不敢想和她有仇的禾边会怎么借机发怒。
她这几天一直不明白禾边为什么会留下她,这下好像有了答案。禾边可不会让她麻溜的走人,要她赔得大出血,然后出去肆意宣扬,让她无路可走。
“这是谁搞的?”禾边果然走近问道。
梅娘张嘴下意识要说是她不小心不是故意的,不过话还没开口,禾边又忙捂住耳朵,张嘴飞快道,“算了算了,你不要说不准说。”
跪在地上的梅娘呐呐,眼泪还在眼眶打转,望着禾边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禾边还捂着耳朵没松,“我不想知道了。知道是谁打乱的,我心里不舒服肯定要人赔,一瓶又这么贵,赔的人日子肯定不好过。不知道是谁就还好,摔了就摔了吧,就当岁岁平安了。”
从那天之后,梅娘就死心塌地忠心不二了。
十六七的她也开始暗暗学着禾边做生意,待人接物,俨然成了禾边忠实的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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