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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2 / 5)

杜老木匠忙道,“这个简单,只要把滚筒缠着的禾杆去下就好了。我们村里的汉子把禾把有力气,不会被扯进去。就我大姐也是。”

师爷被这话刺激的胜负欲上来了,不就是干个农活哪有读书难!

师爷一开始笨手笨脚,杜彪大姑也没客气,热情指点纠正他动作,渐渐地师爷打完了第一把禾穗,脸上冒出陌生的巨大成就喜悦,那腿越踩越激动,看得县令的老寒腿都忍不住跟着节奏抖脚。

师爷中年有些暮气,还跟着昏聩县令郁郁不得志,长期伏案眉间郁色重。现在,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脚踩猛兽的威武少年郎。

尤其是打完一把禾把,又接着打,那模样好像打下了一座城池又一座城池。

县令也看得入迷觉得很有意思。像是他小时候将军的家家酒,这一刹那,姜县令童心未泯了。

于是县令也脱了官袍官靴,下场亲自试了试,一旁张里正见了笑得眼褶子都开花了,马屁都夸不停。什么青天老爷要与民同乐,真是他们老百姓的福气。

没多久,县令就玩得满头大汗,脸都要笑烂了。

这打谷机一改他对农活的印象,不是辛苦烦闷苦重,这瞧着就是男人的玩具嘛。

县令说什么村民又不懂,师爷一直附和。但是村民可不觉得这是玩具,是切切实实能帮到他们抢收,解决他们苦力的好家当。

等他上岸去族长家整顿洗漱好后,县令又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去到镇上的杜家。

左邻右舍远远见这架势,只看到官袍衙役的那身红黑衣裳,和腰间别的刀,以为进镇来收秋税了,吓得一个个躲进屋里不敢出来。

他们镇上很多人已经拖着粮去村长家早早交齐了,怎么又来衙役上门催了,衙役一上门那就是铁锅都要被拆了扛起走。

这几十年来的赋税徭役刻在了镇上百姓的骨子里,一年以各种名头征收好几次,赋税已经征收到十五年后了。

街上只孩子还懵懵懂懂不知事情,瞧着一大群人很是新鲜。张大果和老麦家的孙子牛蛋,还在街上玩弹弓,吓得老麦脸都白了,而杜家旁边的张铁牛赶忙将两个孩子一手拎一个藏回家。

张铁牛怎么不怕,谁都怕。这时候只盼那杀郑扒皮的英雄好汉再多杀几个贪官污吏。

张铁牛见里正领路,杜家族长以及各村子的村长都一脸陪笑走到了他家门口。张铁牛觉得他现在铁不了一点,腿都要打颤了。

霎时将他生平回忆了一遍,除了平时逞凶斗殴吓唬人,实际上他也是安分守己的良民。

难道是谁报案说在他家饭馆吃死人了?

他之前看到杜家被找茬儿就担心自己家的,结果发现没人在意,只有生意好才有人嫉妒。

难道是他最近和田芬吵架,田芬真跑回族里哭闹了?

张铁牛见人越走越近,脑袋乱哄哄的,噗通就下跪哐哐给那头戴乌纱帽的官袍磕头。

然而,那乌纱帽看都没看他一眼,经过他家站在了杜家院子门口。

里正见杜家门口竟然没有人迎接,撇了一眼催促杜族长,杜族长也心焦,确实忘记派人通知杜家提前准备迎接了。

杜族长先跑进院子喊人,正好赵福来在院子里晒平菇,赵福来见他慌慌张张的还以为杜家村又搞什么幺蛾子。但随后就见院子里进来一群人,待看清后,顿时就腿软,吓得双膝跪地。见官磕头,几乎是刻在老百姓骨子里的本能。

姜县令叫他起来,赵福来脑袋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这兴师动众是为啥,他手足无措之际想到了屋里的昼起,他正准备喊时,那屋子就打开了,昼起出来对姜县令也是自然一跪。

杜族长忙道,“大人,这就是发明打谷机的昼起。”

姜县令上下打量昼起,南方汉子少有这身量,就算放北地里那也是鹤立鸡群的。粗布条高束着硬黑发,一身农家子短打装束,剑眉星目,瞧着二十出头,本是鲜活意气风华的年纪,但冷酷的眉眼锐利的五官轮廓,都显得人过于冷沉,竟然一眼探不出底细。

跪在那里,遗世独立,好像一柄伫立风霜血雨的长缨。

姜县令的性格说难听怂,说好是谨慎,一辈子不求上进,来五景县也只想保住乌纱帽再狠狠赚一笔银钱,最是惜命的。

这会儿见昼起心底有些发怵,甚至不自觉紧收了下西瓜肚。

但这种畏惧的感觉只一闪而逝,因为昼起抬头对他神色恭敬,又不自觉让县令觉得莫名舒坦骄傲。

姜县令请昼起起来,随即问了他如何画出打谷机,是怎么想出着法子的。

昼起拱手道,“七月秋收时,我看我家夫郎年岁小,摔打禾把吃力,便想如何省力,之前在善明镇看到水磨车研磨谷壳,便有了灵感。”

姜县令听了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疼爱夫郎的,说说,你有什么想要的。”

姜县令这话出来,从院子里挤进来看热闹的街邻都惊大眼睛,好像谁家成亲娶新媳妇儿一样好奇张望。能得县令老爷开口询问要什么,这简直是天大的造化,族谱里都可以详细记载了。

都在好奇昼起会要什么,但不消说肯定金银珠宝。

姜县令也只这般想的,无非就是赏赐些钱粮布匹。

昼起道,“想请大人进书房商谈合作。”

这话出来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昼起胆子这么大,还敢单独和县令老爷说话,还要提出要求……

师爷看向昼起,他可知道县令最讨厌贪得无厌之辈,因为谁能贪得过县令啊。

县令又是喜乐无常的人,这农家小子的话明显是把县令当做平等之人对待,当众染指县令的威严。

师爷余光见县令面色果然冷肃起来,不由得后退半步,只盼别殃及鱼池。

县令宽大袖袍下紧捏了拳头,可笑他居然会怕一个农家子,县令面色挤出一丝淡然自若的笑,“好。”

县令跟昼起进了杜三郎的屋子,屋里书香墨气重,前几天太阳好,书架上的书都搬出去晒了,这会儿散发着阳光浸润的纸张竹香。

竟然还是个读书人。

难怪一举一动和农家子都不同,整个人的面貌神色也与山野村夫不同,就还挺打眼的,难怪是如此,果然读书能让人高贵。

姜县令的官都是买来的,不是走正经仕途出身,每次面对科举出生的同僚天然矮上一头,对读书人心里也多一些耐心。

“你要说什么?”县令道。

昼起道,“虽然我暂时没功名在身,但是也想替大人排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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