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3 / 5)
县令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但瞧着对面人那冷静的语调,自然又认真的神色,县令嘴角嘲笑压了下去,“你说说看。”
昼起道,“大人想的无非是赋税,升迁政绩。”
这倒是事实,姜县令今年才上任第一年,未来还有三年在这穷乡僻壤里。不,能不能任满三年都是个未知。他开始被分到这个县只以为穷了些,但是后面翻阅县志,才发现短短五十年,这已经有二十几个前任,全都是因为赋税不足被贬被流放,甚至还有直接杀头的。
边疆战乱大大小小十几年,朝廷宦官当道昏聩暗无天日,姜县令家原本就是落魄士族。姜县令读书没天赋连秀才都考不上,人也不怎么聪明,知道自己当官就是捞钱,不求能升迁政绩斐然。
他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个县官当当,虽然肉疼,但也想着天高皇帝远,狠狠捞一笔就回本了,哪知道他真是小看了朝廷征税的狠厉。
今年是他上任第一年,好不容易从各处收刮富商凑齐了税额,明年后年大后年还不知道怎么办。
这里的老百姓实在是太穷了,别说砸锅卖铁了,有铁锅都是村里富户了,就是卖儿卖女也不禁年年卖,况且,姜县令只想捞钱,可不想捞这些人命。
他为之头疼,面对赋税,本地精干的师爷也束手无策。现在面前这个小子说他能排忧解难,县令不禁前倾了身子道,“具体说说。”
昼起道,“县令可见到我们院子里晒的平菇,平菇吃起来口感似肉,还对记忆和智力增强有明显效果,很适合老人和孩子吃,能强化骨骼和抵抗力,简而言之,平菇吃了不仅强身健体还增强脑子。目前城里各大酒楼饭馆都是招牌菜,平菇种植周期也很短,夏天两个月就能进入采收期,一期能摘五到七茬儿,冬天暂时还没出经验,不过会考虑保温措施,出菇也不是难事。”
“现在一斤平菇,市面上已经卖二十文一斤堪比肉价,要是在全县推广种植,老百姓不愁没钱,这样大人的赋税难题也迎刃而解。”
姜县令一听,脑袋好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住了。
要是全县百姓都种,那他得能捞多少钱!
姜县令惊喜过后,但随之想了想,他吃过平菇也知道味美,可这东西不保鲜,夏天不能过夜,过夜味道就减半,等白天就开始长毛了。要是全县种植,滞销了卖不出去,到时候全县老百姓没饭吃不得造反啊。
姜县令面色实在好猜,更何况,昼起以前见识过无数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之辈。这个姜县令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无外乎色利熏心之辈。
昼起道,“可以晒干货,然后像我们本地药材一样吸引外地商人来买,本地商人也可以买来卖出去。这样市场不仅仅在我们五景县,今后会面向州府甚至京城全国。到时候,五景县会短短三四年从贫困下县一跃成为富裕大县,届时,大人升迁指定升官发财。”
姜县令两眼放光,之前就有个同僚下派到地方上,任期满干得好,直接升迁五品知府。这一任一迁升,这仕途简直平步青云。绝大多数人干到老都是芝麻大的县官,在昼起说之前,姜县令也只想保住乌纱帽。
可现在觉得胸口有气力眼里有光了。
姜县令道,“好,这方案待你两天写个文章,再拿详细东西来衙门和我商谈。”
昼起道,“大人想升迁,那政绩只这一项赋税……”
姜县令摆摆手拉家常似的道,“够啦,你是不知道,朝廷怎么考核我们的,赋税不齐就砍头,齐税就升官。”
说起赋税,姜县令还是有些头疼,但好在现在有一个看着可行可盼的法子了,他不自觉松快许多。
昼起道,“政绩多多益善不是?”
姜县令一愣而后嘿嘿一笑,“自然自然,贤弟又有什么良策。”
昼起道,“推广种平菇的技术只传女传哥儿不传男。”
姜县令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传男?”
姜县令心里下意识想反驳,男的是一家之主是顶梁柱,进进出出都是男的做主,不传男怎么撑得起来。但他对昼起很有耐心了,他道,“这里面莫非是有什么讲究?”
昼起道,“对,就跟织布刺绣女红一样,平菇娇嫩需要细致养护,哥儿女娘更适合,而且,之前我遇到算命先生,他再三叮嘱我此法只传哥儿不传男,不然就会破财,所以现在我家都是我夫郎打理。”
这个时代,人类难以对抗天灾人祸生存脆弱,外加统治者提倡善恶有报因果轮回维持统治秩序,人们对鬼神之说尤其敬畏。
别说普通人,就是越有钱有是当官的越信这些,当今皇帝还在请国师炼制长生不老丹,这都是公开的秘密。
姜县令一听昼起这样说,心里对那先生的话深信不疑。
毕竟,这么古怪的条件,对昼起来说毫无益处,没必要骗他糊弄人。
昼起道,“其实这点对县令来说也是一项见效快的政绩。”
姜县令没懂。
除开赋税外,还有政绩?
昼起道,“因为杜家村杜光显偷毒害死一家六口的,十恶不赦的惨案。”
昼起话刚说完,姜县令松弛的面色顿时黑得怒火中烧。因为这件事,他被巡抚上峰层层申斥问责他平时失察之责,严词督催他务必改进治安民风教化。
他花了好些银子打点,才免了停职甚至降级革职的处分。
上任半年,没捞着一厘,倒贴几千银两。
姜县令觉得自己很冤枉,人又不是他杀的,一个县十几万人,出了这个事情,老百姓惶恐不安上峰责罚他无能,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吧。
幸好杜族长抓住了罪犯,不然灭门惨案出来,凶手还抓不住,那舆情发酵起来,上峰也保不住他。
姜县令哼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上任来的时候,还见沿路好些村民溺死女婴的,过路人都习以为常,他多看一眼那汉子就凶他,说官府都管不着,叫他别多管闲事。
他上任只带了几个随从不与人冲突,到了衙门后叫师爷翻律法,还真发现朝廷没有相关规定。
师爷还说以前县令也有张贴告示管过,但是收效甚微,沦为一张废纸。
县令气不过,就寻了个由头,把那刁民抓住打了一顿。
溺婴成风俗,甚至深得本地人认可,觉得是好风俗的地方,姜县令想想都可怕,他只是想贪,并不丧心病狂,可这些百姓村民竟然习以为常,杀婴儿跟杀鸡一样顺手,多么恐怖。
移风易俗民风教化……他一上任就想都没想过,要在这方面做出什么政绩。
“这件事和种菇有什么关系?”
昼起道,“溺女婴哥儿,最根本原因是穷,负担不起人头税,打心底觉得自小是给别人家养的媳妇,可一旦女娘哥儿会种平菇,是他们家的收入主要来源,大人可以想这是什么局面。”
姜县令顿了下道,“那一个家就得靠女娘和哥儿赚钱,是金疙瘩宝贝了,这样巴不得生女娘哥儿了。”
“可,这种植技术要是妇人泄露给自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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