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4)
一顿饭吃得舒坦,风一吹树荫月光在一张张微醺的脸上流连。几人一起碗筷收进灶屋里,屋里点了油灯,与院子里一片清辉笑语相比,屋里静谧温馨,赵福来也留下一起洗碗。
锅灶里炒完菜就已经刷了一次锅,温了洗碗水,杜大郎洗碗,赵福来就收拾案板。这就能看出做菜人性格差别了,昼起做完菜案板收拾的干干净净,杜大郎就是一片狼藉,等着洗碗的人来收拾。
赵福来本还想说几句的,杜大郎却突然小声问道,“白天是不是和丈母娘闹不高兴了。”
赵福来本没想这个事情了,脑子被美食快乐塞满了,忘记了,这会儿杜大郎又提起来了,但是看杜大郎心疼他,赵福来只嗯了声,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自嘲落寞道,“我一直以为娘说我和大哥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是一样对待的,我自小自诩我娘和别人的娘都不一样,没想到最后都一样。”
杜大郎道,“这事儿嘛,别想这么多,你别管娘怎么待你怎么待大舅子,你就管自己怎么待娘了,她不是拎不清的人,不然怎么一个寡妇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把你养得这么聪明能干又善良。有时候想你来我往一笔笔算清楚,恰好就是把自己困住蒙了心,人心哪能理得清,咱不管别人,只管自己问心无愧。”
“反正,我是觉得娘是很厉害也很不容易的人,她给子女的,已经超过了这镇子上绝大多数父母,老了,偶尔糊涂下咱们就多担待,多去看看她,看她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哦,明天又是赶集,买几尺布吧,让她高心高兴。”
“没钱啊,开年爹给的钱只一两了,给我娘买不能用中公的。”
杜大郎道,“我偷偷攒了私房钱,我出。”
赵福来满腔怨和伤,全被杜大郎这体贴周全熨帖了,眼里都有了些水光感动,然后突然眼睛一瞪,他推开杜大郎,怒吼道,“你刚洗碗的油叽叽的手,抱我干什么!”
杜大郎道,“所以我擦了擦手啊。”
“所以你在我后背擦手!”
“不要那么小气嘛。”
杜大郎早就几个跃步跑了出来,院子里说话的人都朝灶屋看去,那黄晕暗淡的门框里,赵福来拿着锅铲跳了出来。
院子顿时鸡飞狗跳,财财已经学会把散落院子里的凳子搬到桌边堆着,方便他们打架,珠珠就是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乍听凄惨实际上兴奋得很,恨不得上去掺和两下子。
隔壁田芬听见这动静,不由得幸灾乐祸,想起白天见赵福来一脸怒气从娘家回来,八成这会儿因为这事和杜大郎吵起来了。
田芬立马搭个梯子心急上了墙头。杜家和他家中间还有一条扁担宽的小巷子,声音原本听不真切,这一上墙头,顿时有种敲锣开场看戏的兴奋。
就见杜家院子里赵福来撒泼打杜大郎,田芬还没来得及欣喜看热闹,就见杜大郎把赵福来拦腰抱了起来,还转了两圈。
田芬一个哆嗦激动,哎呀一声后仰,摔了下去,背后传来男人张铁牛的骂声,“你吃饱了撑着寻死啊!快给老子端洗脚水洗脚!”
杜家院子里没注意到隔壁动静,只昼起和杜仲路扫了一下墙头也没再看,而后齐齐转头看杜大郎夫夫的打闹。
赵福来羞得要死,“杜大郎你要死了啊,放我下来!”
当着长辈孩子的面,赵福来是一条被抱着的鲫鱼在挣扎蹦跶,杜大郎像是丰收的渔夫一般,龇牙咧嘴捧着“鱼”骄傲展示,“看,我也能抱。你每次看小昼抱小禾的,我也能抱。”
夜色明媚又婉约薄纱,反正看不清,禾边脸有些热,抓着昼起的手摸了摸,昼起扭头看他,反握住他的手。
杜仲路面色端着严肃,手悄悄朝柳旭飞伸了下,然后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飞速缩了回来,柳旭飞还递了他个警告的眼神——“为老不尊”。
杜仲路皱眉手指敲响桌子,对杜大郎道,“好了好了,这么大人了成何体统,过来说下半年计划。”
杜仲路身边的杜三郎口观鼻鼻观心,悄悄换了个位置,和两个侄子挨着角落里坐着。
禾边很好奇这种规划,有种一家子整齐奔日子的感觉,不过他刚认真竖起耳朵,就听杜仲路大手一挥,“好了,散了,早点休息。大郎和小禾小昼也刚赶路到家,早些休息。”
赵福来见禾边懵,偷偷眨眼道,“爹大半年没见小爹了……”
禾边瞬间懂了,拉着昼起就回屋。
杜仲路两人回到屋里,屋檐下是杜大郎给他们准备好的两桶水,杜仲路两手提进屋里,两手一展,等着柳旭飞给他宽衣伺候。
柳旭飞走上前给他解裤腰带,这才借着烛光好好打量人,说瘦了黑了好多。杜仲路鼓起臂膀丰厚的肌肉,肌肉还动了动,但柳旭飞注意力全在后背,背上又多了好些伤疤,弯弯曲曲像是小蛇咬着柳旭飞的心脏。
柳旭飞拿起新的巾帕给杜仲路擦拭,杜仲路被擦得心痒痒的,他道,“没想到有天还能收到岁岁买的巾帕,棉的,就是好使。”
柳旭飞道,“现在就是没有证据证明小禾就是岁岁,我怕他以为他只是岁岁的替代。”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小禾他就是我们的孩子。”杜仲路问。
柳旭飞叹气道,“别看小禾现在这样,他警惕又多疑,我去告诉,他反而会更加多想,觉得我们安慰他,或者拿他当替身,反而怕他心里起了疙瘩。”
杜仲路眼底闪过狠厉,“欺负小禾的……”
“听他俩说已经都报复了,还把人赶出村子了。”
杜仲路叹气道,“别着急,孩子已经回来了,等岁岁张开点,就是年轻的你了,现在只是黑瘦,所以看着不太像,但是我们俩看一样就知道是的,尤其是你们孕痣都在一个地方。”
杜仲路摸了摸柳旭飞鼻翼上的凹点小疤,柳旭飞眼里的光重新燃了起来,早年的心酸艰辛这会儿倒是成了本事,柳旭飞本人也不觉得辛苦。
杜仲路也给人擦洗一番,两人吹了灯,拉了蚊帐,杜仲路道,“没事,把小禾养白些,我看他现在出门都带帷帽,白了就能看出来了。他那眼睛,可不是和珠珠一模一样。”
柳旭飞蹙眉担忧道,“那要是我感觉错了,认错了怎么办。”
杜仲路粗糙的拇指拂过他眉眼,“那也是缘分,合该是我们家的孩子。不要想那么多了,跟着你的心走。”
杜仲路道,“我这回来,只能待一个月,一过中秋我就得走,我发现了一个商机。一个小镇往来全靠船运。那小镇只他们那里去城府的必经之地,当地的百姓出门都靠划船,桐油在那里是硬通货,船要定时涂抹桐油减缓腐化,目前全靠从外地运来,只零散杂货铺子卖桐油不成气候,我要是把这事儿挑起来,不说富甲一方,那养活三代人是不成问题的。”
柳旭飞额头冒了细细密密的汗,“那,那要多少本钱。”
这声小喘激得杜仲路老马不识途,“白天再说,太紧了,放松点小柳。”
……
一连两三天,柳旭飞是扶着腰出门的。
禾边早上出门去村子里转悠一圈,采了虎耳草回来,回来时,正好昼起把饭做熟了。柳旭飞揉着腰在洗漱木架上洗脸,转头就见禾边打了井水,清洗刚摘回来的药草。
柳旭飞以为这又是昼起捣鼓的什么新鲜玩意,这两天,昼起就没出门在家搞什么养容膏,但是最后他只抹了手背,第二天,早上起来,手背长了痘痘,就把前一天熬的油膏丢了。
如此反复三天,丢的药材和猪油膏,柳旭飞都看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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