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重生的可怜小哥儿 » 第39章

第39章(2 / 4)

而张齐鸣也觉得县学的夫子教谕不能教他什么了,有意拜赵严为师,便住了一段时日。

张齐鸣看着面前的杜三郎,姿态十分垂首恭敬,身上还有一股拧巴不安的卑怯。可他的诗句用词大胆不避忌讳。

赵严出题本意是以荷花为题,做一首表明秉性的诗。

其他两个学生都是投赵严所好,借物夸人,或是单独写风景美妙。但是杜三郎做的诗,张齐鸣看了都忍不住夸他一声——茅厕里的石头是又臭又硬。

竟然说世人只看到荷花高洁,没看到荷花根茎空心,一边嫌弃池底淤泥一边又吸收肥力。人们应该多看看淤泥的处境,它的存在不是为了背负污名,它有它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首诗在张齐鸣看来指向性很明显,顿时明白赵严为什么不喜欢杜三郎的原因了。

赵严平日就喜欢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做山水田园诗文寄托才情,一副归隐清风做派。但是杜三郎的诗文里,一股愤世嫉俗的劲儿,要以笔杆写尽天下不平事,尽管杜三郎收着脾性,也看得出两人不是一路人。

赵严探花出身,却不利用自己的名气写诗作赋揭露民生艰苦。

而他的学生一个童生,竟然想干这些事,这无疑于站在了赵严的对立面。

杜三郎身上那点灵气也就格外扎眼了。

张齐鸣给了末等。

赵严看过后,背着手对杜三郎严肃道,“年安,我一直告诫你,读书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先做人后做学问,而这之后功名利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两袖清风坦坦荡荡。而你屡教不改,急功近利,急于另辟蹊径博眼球,扬名给院试铺路,只看眼前于未来有害无益,难怪你学业比霜山和水汶进步的慢。”

李霜山和张水汶都是镇子上富户的儿子。

前些日子刚把千字文背完。

杜三郎抿嘴嘴角,低着头没一句辩解。

可他余光见两丈开外的院子站了个熟悉的身影。杜三郎一抬头,面色顿时僵硬。随后不敢看清赵福来神情似的,立马撇开了头。

可他那一闪而逝的惊慌和难堪无处可遁,全都被赵福来和禾边看到了听到了。

“你们这是……”赵夫子也看到院子里的两人了。

张齐鸣也扫了一眼过去,但见是泥腿子装扮,一个余光都没扫全就撤回来了。

赵福来失望的脸上立马挂着笑意,快几步走上道,“赵夫子,这不是凑巧吗,我家地里进了几个偷粮的小家伙,这顺手就给您抓来了。这些不听话的家伙,还得让先生好好教教规矩。再说平时教三郎读书也费心神,正好可以补补。”

赵严看着这几个鲜活的竹鼠和野兔子野鸡,还有那鱼,面色松弛了些,开口道,“三郎是刻苦努力的,但是用错了方向我也有心无力。”

赵福来忙指了一旁的灶屋,禾边领悟后拎走了,赵福来笑着点头道,“全仰仗您耐心栽培了,我们家三郎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乡下村子难得遇见贵人,我们三郎定会努力,不会辜负您的教诲的。”

这些话,赵福来自认不会出错的。用词用句都是慎重再慎重,琢磨再琢磨,生怕得罪了夫子,让三郎难堪。

赵严看着赵福来满脸叹息,“你这个长嫂着实操碎了心,你回去吧,我会再尽力一试。”

赵严随后看一旁垂头的杜年安,开口道,“'读书谓已多,抚事知不足',王安石的《劝学文》早已经点名了你的问题,学无止境,越读书越知道自身不足,需破除自满盲目自大心态。本次入秋的院试你不用报名,我建议你再多学学,正好张秀才拿了以前的文章,你也多琢磨琢磨和他请教交流一二。”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来教一篇台阁体誊写的《劝学文》。”

一旁李霜山和张水汶等杜三郎带着家人走后,才松懈下来。他们早就看不惯杜三郎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模样,这下,不仅张秀才都知道他不足,先生也终于忍不了他,都有退学心思了。

一旦被赵夫子退学,杜三郎这辈子就算完了,以赵严在县里读书人的影响,哪还有人敢收。

而赵福来三人回家路上,没人说话。

赵福来是不知道如何说。

脑袋还懵懵的,难以接受。

一年花了十几两供小叔子读书,赵福来本以为名师出高徒,结果撞见夫子要摇头暗示教不了要退学。

赵福来心情很复杂,他没读过书,但受风气影响,认为夫子说的都是对的,尤其人家还是京官探花郎,全国第二。

他一个从来没出过镇子的小农户,之前还为自己给小叔子找到这样厉害的夫子而炫耀好久。

杜三郎的刻苦他是知道的,每天一回家就是吃饭教孩子禾边他们半个时辰,然后点灯到深夜,鸡叫一两遍后才睡,每月灯油都得三斤,耗费一百文出头。

他嫁来杜家时,杜三郎才九岁半,小时候的杜三郎伶俐可爱,尤其是十三岁中童生后,又换了先生进了探花郎私塾里,四年来怎么越读书越沉寂寡言。

赵福来心里一团乱,难道三郎真不是读书的料?

禾边却道,“杜三哥,你肯定能中秀才的。”

杜三郎没在意,三月前柳旭飞给他量身剪裁的青衫如今有些大了,袖口灌了风,露出瘦弱的手腕,他微微前倾着脖子,盯着地,好似捡那被打散的抱负和未来。

不被理解,孤立无援,兜兜转转他也开始迷失,开始怀疑了。

他真的是读书的料子吗。

他真的值得全家托举,只为一个漫长又艰辛渺茫的科举天梯吗。

现在他的夫子,经过千军万马的独木桥立在那端的佼佼者,也暗示他,他不适合。

一行人回到家里,赵福来丧着脸,杜三郎苦着脸,财财见状小心翼翼,禾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前世,杜三郎就是中秀才了,现在放弃了多可惜。

“这是咋了嘛,一个个苦瓜脸。”

杜大郎把他们成亲时的红漆大桌子搬放院子里,他欢欢喜喜等吃饭时的好消息,一抬头就见几人这般模样。

“来来来,天大的事情都没吃饭重要,吃饱饭再说。”他大手一挥,赶鸭子上座似的。

赵福来最烦他这没眼力劲儿的样子,朝他撸嘴示意看三郎。

杜三郎虽然寡言少语但胸有沟壑,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一旦决定,就当场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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