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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3 / 4)

“我不想读书了,我想等中秋爹回来后,我跟着他一起跑商。”

赵福来立即拧眉道,“这怎么行,你从六岁就开始启蒙,读了十一年书,”除了读书你还能……赵福来压下脱口而出的冲动,可话哪是压得住的,这些年的辛苦哪能接受?更何况他一向气性上来话就冲。

“那你这么多年的刻苦用功和全家的心血全白费了,白白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年,都是我没管好家,这下怎么给公爹交代啊。”

“不就是夫子说你急功近利,这天底下谁不逐利,这是人本性又不是你的错,你慢慢来改掉就是了,何至于说出不读的话,我们也不会催你,该你读书的子儿一个都不会少,你就安心读书。你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赔个笑脸迎来送往,想要掏别人兜里的钱,你那腰杆就得弯着说好话。”

禾边听赵福来这话,只觉得窒息。

可他好像已经能理解两边人的想法了。

这场合,也只能闭嘴不说话。

杜大郎见杜三郎紧拧着脸,生怕三弟又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他对赵福来道,“好了,三弟又不是拎不清的,他的努力用工我们全家都看着的,他从来不喊苦不喊累,现在喊一嗓子,就别忙着劝,听他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柳旭飞抱了地窖里的酒坛子出来,就听几人杵在院子面红耳赤的。

一见他来,两个孩子皱着波浪眉跑来,柳旭飞见他们不安,开口道,“大人有分歧和你们小孩子没关系,又不是你们的错,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做什么,去把饭菜桌椅都端来,摆得整整齐齐让他们这些大人坐着好好吵。谁吵得好,财财和珠珠就给谁倒一杯酒,还得夸一句好怎样?好不好玩?”

两愁眉苦脸的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争先恐后跑灶屋里。

柳旭飞来了,一锤定音,赵福来气性消了大半,杜大郎和杜三郎就更别说了,瞧着都能好好说了。

没一会儿,财财从灶屋里探出脑袋,纠结着小脸道,“小爷爷,昼叔说吵完再上菜。”

珠珠也探出脑袋补充道,“他是冷着脸说的。”

财财严谨道,“这个没必要补充,昼叔什么时候对咱们笑过。”

大人的吵架节奏被孩子带偏了,孩子没端来菜,倒是端来了两盘小菜,一盘凉拌马齿苋,一盘拍黄瓜。

财财道,“这是昼叔说的下酒菜。”

杜大郎刚龇牙,赵福来就斜他,杜大郎感觉到有人撑腰,可不怕夫郎了,立即拿把窄刃凿子和木槌,对着桌上的酒坛子的三重泥封,一下下敲打。

这酒可是他爹为四弟封藏的,现在他小爹拿出来,便是认定了禾边。

杜大郎接过禾边递来的湿巾帕,擦拭酒坛子周围的浮泥,揭开最后一层油纸,酒香瞬间肆意,给赵福来和杜三郎倒了满满一碗,又给禾边和柳旭飞倒了半碗。

禾边见杜大郎要举碗了,黑润的眼睛着急道,“他还在忙呢!”

杜大郎微微俯着身子,逗小孩儿似的,“他是谁啊。”

禾边支吾不说,被逗得不好意思,赵福来对杜大郎道,“你现在趁人不在就欺负,等人出来了,屁都不敢放。”

昼起声音从灶屋里传来,“你们先喝,不用等我。”

昼起说不用等,那就是真不用等。

现在气氛也不适合等人,一家子都疙瘩待化解呢。

杜大郎举起粗碗道,“这碗酒,敬在外奔波赚钱的老爹,在家帮我们养孩子的小爹。”

赵福来心里哼了声,杜大郎没听到但是默契地看过来,赵福来挑衅似的抱着碗哐哐就全干了。

杜三郎本就心事重重又拿双亲托词,哪有什么不干的。

禾边也抱着酒碗,碗边刚碰到嘴皮子就辣得吐舌头眯眼,柳旭飞笑了笑,一碗就干了。然后他给禾边拿了根筷子,禾边立马会意,那筷子蘸了点酒,含嘴里果然醇香,难怪都喜欢喝酒。

杜大郎又给三人再满上一杯,“这一碗敬赵福来,给小禾郑重介绍下,这是我过命的兄弟,为了这个家,他事事冲锋陷阵冲在前头,以前娘家娇养的小少爷,现在跟着我一起吃苦,感谢我兄弟不离不弃大家小家都一把抓。”

赵福来板着的脸被逗得一笑,杜大郎揽着他肩膀,他没好气得打开,“谁跟你是兄弟了,没个正形的。”

柳旭飞道,“小来确实是咱们这个家的大梁之一,大郎不重用,担子都压你身上了,我的两个乖孙子有你这样小爹,是杜家的福气。”

柳旭飞说完又干了一碗,赵福来担心他醉,但想他酒量还不至于。心里委屈埋怨,倒是被这一碗酒打得七零八落了。

杜三郎端起酒碗,他喝酒少,不耽误读书用功年节也严于自律,前面干了一碗此时脸颊染色。他本就少晒太阳,面颊生了胭脂红淡化平日的板正严肃,露出几分少年读书人的秀气俊美。

杜三郎道,“大哥大嫂。”

已经偷偷跟着喝了几口的禾边砸吧嘴有些晕晕了,但也下意识伸起脑袋,朦胧湿漉漉的目光在杜三郎和赵福来之间打转。

见杜三郎要开口,一桌人齐齐看来,短短一下,杜三郎脸颊涨红了。他努力肃然端正,但长久的苦闷孤寂到底是他把压倒了,露出几分孩子气性。

“我知道大哥大嫂、爹和小爹全家都为了我节衣缩食省吃俭用,逢赶集买了的猪肉都是为了给我补身体,家里一年到头就年关才置办一身衣裳。恩重如山,恩重如山真的压到我身上时,我才觉得喘不过气来。我熬夜点灯刻苦用功,但越努力越像是无底洞,丢进去的钱财、汗水、希望期盼,没有回音。但我们都知道怎么没回音?回落在我们身上的是焦躁是不甘心是更大的期盼更多的努力。我们每个人都压着,为了这么一个看不到头的希望。有时候我甚至都不敢有认输后退的念头,觉得自己畏难懦弱临阵脱逃,我怕辜负你们的付出,我以前有抱负有理想,心里还想装着天下事,可到头来,连家人都不能满足,看着大嫂对夫子点头哈腰我无能为力,谈这些显得可笑。”

“可我又不甘,挣扎,不认输,渐渐地,我能从先贤的一本本手作字里行间感受到沉寂的呼唤,那种汹涌蓬勃的力量在我胸口涌动,我觉得我能读出头,我可以家国两全施展自己的追求,可是,声望显著的夫子说我心性急躁,不是读书的料子。”

“进退两难,我原地踏步都是一种刑罚,全家为了我要去讨好夫子,我不想再这么消耗下去,所以不想读了,及时止损谁说人生只读书一条出路。”

杜三郎吐完这三四年憋在心里的郁结,眼里已经有些湿润,他双手端着酒碗敬杜大郎两人,“我不读书了,但是你们供我的开支我都记账了,我一定还回来的。”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被大片大片的话塞得耳膜模糊,只两眼怔愣看着杜三郎一脸痛苦认命又释然新生的模样。

“啪”的一声。

桌上的几人寻声看去,只见禾边猛然揪着杜三郎的领口,他怒道,“不许放弃!你是能考中的!你一定能的,现在放弃还太早,你起码考一次吧!”

“要自信!”

杜三郎从震惊中回神,瞧着禾边面颊酡红,醉眼里没有平日温和内敛的笑意,只有肆无忌惮的命令。

杜三郎是有些感动的,但是他试图把禾边按回椅子上,禾边见他不听,脑袋左右转,醉醺醺扫了一圈不见人,叉腰仰天唤人,“昼起昼起,你快出来,打他,杜三郎不听我话,打到他听我话为止!”

一桌人都目瞪口呆了。

看着禾边面前的半碗酒都没了,醉后的禾边简直从小可怜变成了小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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