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纭纭(3 / 4)
孔绥沉默了五秒,没整明白他怎么突然得到这种结论,身后的山火烧得干枯落叶噼里啪啦,一片死寂的对峙中,她心想要不你还是赶紧上山?
大概是她目光过分的明晃晃,江在野垂了垂眉,好心解释给她听:“在你眼里我好像有八百层滤镜。”
孔绥说:“额。”
江在野说:“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干到明早八点然后开车去比赛的路上唯一的休息方式只能是要挟你把那天没做完的事帮我做完。”
孔绥:“……”
孔绥:“你们这一批的车第二趟上山开始排队了。”
第二趟还是出发了。
晚上九点半,夜更深,烟更重。
头灯照出去,像照进迷雾森林,能见度低到让人发指,有人在前面忽然减速,队伍一起慢下来,头灯晃动,像是无数只萤火虫突然撞在一起互相咬屁股。
半山处,路况变得更烂——
坑里积着灰,像细粉,轮胎一压就滑……
有人车胎慢漏,跑着跑着开始发飘,只能停下补气。
其他人把车停在路边,没催,也没抱怨,大家就站在那儿等。
江在野趁这几分钟把头盔掀起一点,吸了一口气,立刻被呛得咳嗽。
他打开物资包,看到刚才孔绥顺手给晒的电解质水,她倒是蛮懂,水还是从车载的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点气——
喝了一口,气泡水噼里啪啦在喉管炸开,代糖甜得嘴巴发苦,但却确实让喉咙不那么发紧。
对讲机里有人说:“前面要人背了,车别再上。”
江在野把水放好,蓝牙耳机里传来孔绥的声音,问他们队伍是不是停下了。
江在野说是,前面有车友修车呢。
孔绥说还有多远到啊,江在野说开车上去也就十来分钟吧,一边说着一边默默的卸车上搬运的物资,背到背上。
前面也有人把蓄电池、干粮甚至是一整箱水背到背上,绳子勒进肩窝,走两步就喘,又互相嘲笑健身房白去。
江在野多替人家拿了一件水——
但再也没有多,他也知道自己极限在哪,这不是比赛,在这儿倒下了帮忙就变添乱。
上坡的路比骑车更难,脚踩在灰里,每一步都打滑,前面的人背着物资,背影都变得模糊了,变成一根根很抽象晃动着的黑影,和旁边火光中的树影没有太大区别。<
走到交接点的时候,前线的人接过水,点了点头:“够了,辛苦。”
……
第三趟出发接近凌晨十二点。
前线的人换下一批再上一批,山下的摩托车也是有人离开又有人刚到补上……
到了后半夜起了风,火势再次复燃,消息又来了:前线换班,人上去了,过了个把小时,物资又不够。
此时山下还有八十多辆摩托车,有的人明天上早班或者上学不得不回。
江在野坐在路边,手背上是涂的烫伤药,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取车,被飘过来的火星子撩了下……
下山被孔绥抓住了,她问:“你一直在骑车,哪来的机会摘手套被烫手背?”
给他抹药时,旁边的摩友可能在跟自己老婆打电话,脏话连篇说车上了一半上不去硬当苦力把两件水背上山,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脏话一顿,又说老子骑了一小时过来这边你又喊我现在回去,当我好耍啊?
江在野感觉到手背上药的力道变大了些,他不得不提醒:“再挫就脱皮了。”
半夜一点,火线被压住了一段。
风小了些,烟也淡了一点,但地面还在冒热气,整座山像还没冷却的炉渣。
江在野忍着手背的痛又戴上手套,爬上车。
这一次换了条路线,倒是蛮顺利把东西送上了目的地,卸货时,一个前线的人抬头看了车队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感谢,又像觉得说出来也没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辛苦。”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没有回声。
车队下山时,大家明显更沉默——
不是那种悲壮的气氛,纯纯就是累的。
摩友群自发运送救援物资的事儿叫媒体知道了,下山时一大堆新闻媒体平台的记者在等着……
见到他们下山,就围了过来。
但是手举着采访话筒,媒体工作人员发现绝大多数躲在头盔后面的人含糊其辞的像去放火烧山回来而不是救援归来,有个大叔被问急眼了,高呼喊他们走开,我就是普通上班族,不想在电视机里看到自己的脸。
绝大多数人单纯只是累到没有力气把这件事说成一个漂亮的故事。
山脚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灰。
到了两点多,群主发了一条群消息:「先散。能睡就睡。需要再叫你们。」
没有多伟大的事后总结,开始前明明说今儿走之前肯定要合影一波的这事儿也没干成——
摩托车一个个重新启动,这一次绝大多数的车往山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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