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鳝鱼(2 / 3)
林霜降又叹了口气,心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就是叛逆。
他是不会这么叛逆的,收拾妥当便如常前往大厨房。
一进厨院便瞧见角落放着个活水木桶。
这是刚送来的鲜货,桶里装了半桶清水,水底铺着一层薄薄青泥,几条黄鳝在泥里钻来钻去,桶壁四周凿了几个透气的小圆孔,一路运送过来鳝鱼便不会缺氧。
如此讲究,送来的鳝鱼自然是极鲜活生猛的,用手一碰滑腻的身子便猛地一挣,力气十足。
见林霜降蹲身望着那几条鳝鱼发呆,卞惟便过来,问他需不需要把鳝鱼杀了。
这些年来,卞惟对待林霜降十分亲近,早已将他视为好友,又因着林霜降年纪小他一岁,有时还会不自觉对他流露出几分兄长般的照拂。
厨房需要切配的活计,向来都是他帮林霜降来做的。
林霜降脑子里正研究做鳝鱼的一百零八个做法,听到问话便将鳝鱼的拾掇方法告诉卞惟。
“中间的主骨要去掉,腹部的细刺也得剔干净……鱼皮也剥了吧,再斜切成细丝,匀一些。”
宋朝鳝鱼吃法有鳝鱼羹、炙鳝、蒸鳝、酥骨鳝,大多是将鳝鱼切片切段,要么就整条下锅,切成丝的并不多见。
卞惟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林霜降这回要做的是响油鳝丝。
这也是道江南名菜了,鳝肉拿粗盐和黄酒抓揉到黏液褪去,之后葱姜蒜片下锅爆香和鳝丝一起炒,吊出一个咸鲜适口、略带甜意的底味,就盛出来在盘子里。
最关键的步骤在后头,也是“响油”二字的由来——泼油。
鳝丝上头撒上大把葱花、蒜末,再铺一层鲜红辛辣的食茱萸丝,另起一小锅,烧得油冒青烟,“刺啦”一声浇在料上。
林霜降用的是油菜籽油,香味清冽醇厚,高温泼淋时能激发出葱花与蒜末的辛香,能让鳝丝本身的鲜腴也更浓一筹。
浇了热油的鳝丝根根油亮,裹着晶亮的酱汁,色泽诱人,鲜味扑鼻。
这却不是在府上吃的,林霜降将响油鳝丝仔细放进食盒,转身出了厨院来到角门,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落下,他笑着与相熟的车把式说了句什么,车轮便辘辘滚滚,朝着宁侍郎宅的方向慢慢驶去了。
***
景明刚刚将一件主君交待的差事办妥了,心里正松快,出来瞧见街角有个茶摊,过去要了碗杏仁茶,打算歇歇脚、落落汗再回府。
很快一碗茶汤呈上来,但味道令人不敢苟同,香气寡淡,入口稀薄,只余一点若有似无的杏仁味儿。
景明撇撇嘴,不由在心里对比起来:这滋味照霜降做的可差远了。
霜降做的杏仁茶香气扑鼻,浓郁如牛乳,喝在嘴里顺滑绵密,宛如液体绸缎,又香又浓,滋味那叫一个好。
比他现在喝的强多了。
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景明还是硬着头皮将这碗杏仁茶给喝了,边喝边给自己催眠这是霜降做的。
正努力喝着,就见方才在他脑子里做了半天杏仁茶的林霜降,从远处宁侍郎宅的角门里走了出来。
林霜降去宁侍郎宅不是稀罕事,那位宁家三哥儿隔三岔五便要请林霜降去做一趟吃食,但今日很不一样。
跟在林霜降身后一路送至门口、含笑说话的,不是往常宁家三哥儿身边那个胖乎乎的小厮,竟是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小丫鬟。
小丫鬟眉眼带笑,微微福身目送林霜降走远。
景明暗道一声不好。
也就是说,林霜降这次来宁侍郎宅见的不是那位宁家小郎君,而是一位女眷!
这可了不得了,景明也顾不得那半碗寡淡的杏仁茶了,扔下几个铜钱便赶忙回府,将此事转达给李修然。
倒不是他耳报神,只是二哥儿特意吩咐过,因着他常年在国子监,不能时时看顾霜降,便叫他多留些心,倘若林霜降这边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都需记下来给他递个信儿过去。
今日这情况简直太不对劲了!
李修然也是这样想的,听完景明的禀告,眉头倏然皱起。
林霜降……去见了位女郎?
这简直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了。
宋律规定“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并听婚嫁”,虽然实际成婚年纪往往稍晚,但十六七岁便定亲成家的绝非罕见。
林霜降今年十七,正是成亲的大好年纪,可以说是风华正茂——比林霜降大了一岁的他都没这么风华正茂。
李修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于是这日,他没等到往常时间便翻窗进了林霜降房内。
林霜降正半靠在床榻看美食书,看到关键处准备记下,还没摸到毛笔,就被熟悉的身影压在了薄软的衾被之间。
林霜降:“……”
李修然这模样和行径,简直和话本里的采花大盗一模一样。
他以为对方是要来找自己治疗,正要与他好好说话,结果抬眼便撞进一双泛红的眸子。
李修然带着点委屈,没头没尾地问:“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光说还不行,还低头在林霜降脖子上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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