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4 / 5)
一直坐在整箱工具前的小熊站了起来。闹成这样,实在让她没法好好地寻找必要工具。她对火柴人和栗红衣女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没兴趣,只是既然人家免费上演一出午间连续剧给自己看,那么好歹可以说些心得吧。
小熊走出解体厂,叫住了正要坐上外头那辆凌志轿车的栗红衣女子。
听到小熊的呼唤,栗红衣女子一脸纳闷。
「我很清楚这是在多管闲事,可是我正在那间店里找寻很重要的东西,不希望两位的问题继续拖下去。可以让我协助您解决吗?」
栗红衣女子凝视著小熊好一会儿,而后一度别开眼神,按下遥控器按钮发动身后那辆凌志轿车的引擎,同时开口说:
「你愿意……听我说两句吗?」
小熊觉得如果这女人头脑冷静,就会拒绝一个陌生女高中生鸡婆管事了。然而,看到了什么印象深刻的冲击场面导致脑袋一片混乱时,那可就难说了。女人在这种时候会想找人静静地听自己述说。如小熊所料,套装价格昂贵到感觉买得起一辆全新supercub的栗红衣女子,打开能买下二十辆cub的凌志车门,邀她上车。
小熊不晓得怎么建立起人类的情感与关系,不过稍微懂得如何驱动人脑这个机械装置。别看我这样,我平常可是在应付更复杂的东西──内心如是想的小熊,瞥了一眼解体厂里头的cub。
懂归懂,却不能理解;能够驱策它,却无法贴近。经过失去双亲以及当时与悲叹大相径庭的心情,小熊稍稍理解到自己并不像人们一样,拥有许多理所当然的事物。小熊身为孤儿,缺乏的不仅是金钱而已。
栗红衣女子看似充分怀有小熊缺少的情感和金钱。或许正是对她所抱持的兴趣,让小熊采取了不若平时的行动。
「你要喝茶吗?」
栗红衣女子从凌志轿车的中央置物箱拿出罐装红茶递给小熊,不过她却摇了摇头。小熊上午才在打工的快递办公室里喝过咖啡,而且开有暖气的车内温暖得令机车骑士羡煞不已,小熊这样就觉得够了。
「可以请您告诉我详情吗?」
栗红衣女子打开遭小熊婉拒的红茶喝了一口。小熊闻到罐装红茶甜腻的气味,便觉得拒绝是正确的。
「蓝地他呀,是和我就读同一所大学的同学。」
小熊也有把民俗学列为大学专攻科系的候选而稍微调查过,以文组来说它上课与实习的时间相当长。心想如此一来就没空打工的小熊,很快地就把它排除在选项之外了。
「在大学钻研民俗学时,他的论文就已经很精采了。民俗学的研究价值呀,是靠资料量和田野调查来决定的。」
小熊对民俗学的知识只略知一二,于是猜想大概就像决定机车速度的便是马力和操控性一样,不然就是决定续航距离的汽油量和油耗。这些条件在人们想方设法努力前,形势已大致底定了。
「每次蓝地去田野调查带回来的资料都很惊人。他不是去观测调查对象,总是自个儿成为对象。我爸爸和研讨会的伙伴都很期待他的表现。」
小熊回顾起认识火柴人之后的事。纵使他是别有目的,而非单纯喜欢机车才做解体厂,对小熊来说他也只是个解体厂老板,其他什么也不是。
「当时我们两个相爱著。是我向教授介绍蓝地进入博士班的。把他的备忘录写成论文的人也是我。蓝地的遣词用句太纯粹,只有我才懂。」
火柴人看起来确实缺乏沟通能力,可是像筱先生这样长期关照解体厂的人,听到他漏气似的说话声,都有正确理解到他的意思。小熊也渐渐变得像他们一样。这个看似自我意识强烈的女人,大概只是身为教授的女儿这个立场遭人巧妙利用了吧──小熊心底这么想,却只字未提。
「就在博士论文已内定通过时,蓝地忽然对我不告而别,从大学里消失无踪了。我想尽办法四处找他,但都没有发现他的下落。我很想忘掉他,却不论如何都无法死心,于是重新调查过他的研究,才晓得他在考察曾经出现于山梨的风土病。每次休假我都会钜细靡遗地在山梨县里寻找,最后才终于找到他。」
小熊听筱先生提过,这家解体厂的老板从年迈创始人换成火柴人已经大概六年了。尽管栗红衣女子拿手帕按著眼角,小熊却觉得这番话的内容很突兀。山梨并非那么辽阔的县市。有意找寻一个并未躲躲藏藏的人,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当机车状况变差,最后发现是引擎出毛病时,小熊有时会觉得哪里怪怪的。表面上是引擎出问题,其实车体本身存在著引发问题的原因时,经常会令人有这种感觉。
「您是想来找那个叫蓝地的人吗?」
栗红衣女子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情绪,望著小熊说:
「那还用说!我和蓝地彼此相爱,如今也需要对方呀。」
这女人激动的言词底下隐瞒著什么,状态宛如吵杂的引擎声害小熊听不见其他部位的噪音。倘若是机械的话,那么发出噪音的地方便是故障的根源。小熊认为那就是人的真心话。小熊有种冲动想分解维修这个女人看看,可是人类并不像cub一样,只要拆掉两颗螺栓就能取出引擎来。当小熊不知如何是好而默不作声时,对方竟然主动坦承了。不晓得是否出于罪恶感。
「看来对你讲些表面话也没用。对啦,我需要蓝地累积的研究成果,才能当上副教授!这没什么不对的吧?」
小熊附和了一声「是呀」。到头来,这女人也是为了功利而行动。名叫蓝地的男人和教授的女儿发生关系,享受著那份利益,等到必要时期结束时就拋弃了人家。这个栗红衣女子也是因为不认同他的研究内容有价值,而放任他销声匿迹好几年,事到如今有需要了才来抢。
就小熊看来,这些情感并不丑陋。在机车的世界里,以利益彼此维系的人际关系,只要好处还存在就值得信赖。至少比小熊不太了解的男女之情还好懂。
如果鲜红的恋爱情感里加入了其他欲望,红色就会变成其他颜色。小熊还比较喜欢昔日曾用在皇室车辆的栗红色,胜过接近大红的色彩。
多少摸清楚了双方底细的小熊,试著对栗红衣女子说:
「若是您想要他,那么拋下一切再自个儿找上门来如何?」
栗红衣女子一如预料把小熊当成小孩子,笑道:
「世上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啦。我也有身在大学里的立场,独断独行会给很多人造成困扰。因此我要把蓝地带回大学去。非他莫属的工作在成城的研究室里,而不是这种乡下解体厂。」
身为一个有在接触机车和机械的人,遭人看轻让小熊有点火大,不过她目前还是选择了尽可能优先排除碍事人物,好完成原本寻找工具的目的。
「我有个提议。我可以打一通电话吗?」
区区一个女高中生,又有什么办法处理大人之间的男女问题?无视于心感纳闷的栗红衣女子,小熊拨了某个号码出去。
35人与物
隔天,小熊待在火柴人的解体厂里。
这几天她被卷进以火柴人为中心的人际冲突,可是依然要在有限的寒假之内,趁打工空档找寻保养cub的必要工具。
而今她也在捞著木箱,里面放满了成堆从报废车辆拆下来的车载工具。
事实上,能在紧要关头借用了事的工具,等寒假放完开学再找也不迟。或许小熊是想见证自己涉入的这起事件始末,也就是火柴人与栗红衣女子上演的这场午间连续剧。
就算是无聊透顶的剧集,一旦剩一集就大结局,自然会萌生想看看完结篇的念头。
火柴人一如往常地动工打磨著某种零件,对小熊的造访毫无任何反应。他的身体怎么看都像是机械而非血肉之躯,那项零件果然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吧。也许当他完成零件合模并亲自组装上去后,至少就会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了。
那名栗红衣女子称呼火柴人为蓝地,并对他投以牵扯到私利的爱情。和她商量过的小熊提出了自己的办法,而小熊猜测那女人大概会花上数日到数十日才付诸行动。起码在这段期间内,小熊能够专心找寻工具,不受任何人妨碍。
找破头也找不到好货而开始厌腻的小熊望向火柴人,他就坐在数公尺之外的顶棚底下。接待客人时的他,正面看起来很像在机油罐或锅炉上打洞当成眼鼻,不过侧脸却有些不同。
小熊不明白差别到底在哪里。那宛如铸件,看似与日晒和出汗等生理现象扯不上关系的皮肤,以及单纯只像是孔洞,没有眯细或吊起等情感变化功能的眼眸一如既往。然而,昨晚小熊知道了他几件事情。
小熊也曾经在乡土史课程中听过山梨的风土病。他所进行的田野调查非比寻常,是要追寻病状发生、肆虐,到之后靠著县民团结努力而根绝的一连串过程。为此,他选择了在此地扎根当个山梨人,而非以研究员身分打听消息或收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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