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日出(1 / 4)
喻珩从小得到过很多夸奖,吃完一整碗饭会被夸,画完一张四不像的画会被夸,连跑步不停下来走路也会被夸。
这种夸张的夸奖大多源自他的家人和奉承的亲戚朋友,但喻珩知道什么是“哄”,辨别得出来自己是不是值得夸奖。
他会假装徜徉在这样的糖罐子里,礼貌地笑笑,然后在甜到掉牙的夸奖里挑挑拣拣,挑出那几句真心的话。
比如让基金会介入擎秋失散家庭的事,秦教授和喻总夸他“做得不错”,喻珩就会喜滋滋地反复看聊天记录。
再比如付远野夸他的这一句“认真负责”,让喻珩睁着眼不知过了多久都没睡着。
灯已经关了,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喻珩侧着,双腿微微蜷起,两手抱在胸前,他一动不动,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珠子适应了黑暗之后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付远野的房间很简单,衣柜、书柜、书桌、床,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衣柜关着,晚上付远野给他找垫絮时打开过,喻珩瞥见里面挂的衣服整整齐齐,洗过的香味淡淡地飘着;床边的书柜上放满了书,书桌上也放着几本,桌前就是窗户,窗台上是一盆长势喜人的薄荷。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枝叶遮天蔽日,树上的蝉似乎是做了噩梦,忽然在寂静的夜里爆发出剧烈的蝉鸣。
仅此一声,然后又沉沉睡去。
喻珩的思绪被这一声蝉鸣惊动跑偏,他在猜这只蝉的蝉鸣是不是它打的呼噜,可他没法拉开窗帘看个究竟,只能盯着窗台上那盆薄荷看,看着看着又觉得它爆开藤叶的造型有点像漫画里的流浪汉。
喻珩被自己无聊到,乐不可支地抬起手抵着嘴无声笑了一下,又很快放下手恢复之前的姿势。
薄荷的香味淡淡的融入进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味道萦绕在他周围,喻珩忽然觉得有哪里和前两天不一样。
他动了下脑袋,仔细嗅了嗅,发现空气里除了清香之外没有别的味道了。
前几天睡在付远野家时呛人的蚊香味没有了。
不管是在付远野家还是在中心小学,大家睡觉的时候用的都是要用打火机点燃的蚊香卷,能驱蚊,但味道很大。
喻珩前两天总会在睡梦中被呛咳嗽,但条件有限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没有咳得很厉害,他也就没在意。
今天付远野没有点蚊香吗?
一楼狠招蚊子诶。
但喻珩躺了这么久,毯子依旧只是盖住了自己的肚子和前胸,却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一只蚊子的嗡嗡声。
喻珩眨了下眼,目光忽然被墙角插座上星点似的光亮吸引,他仔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电蚊液几乎是满的电蚊香。
新的。
就在这一瞬间,喻珩知道自己今晚没法像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睡觉了。
像是灵魂深处的震动和兴奋。
这一天很奇妙。
好像发生了很多事,而他回想时,发现每一件事都有付远野的影子。
今天再往前……付远野踹开门,救了他。
因为不幸过,所以喻珩对开心和幸福的感知很敏感,可付远野做这一切的时候都很淡然,就像是这一天本就该这样过一样,致使喻珩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付远野做的这些竟然一直都是在以他为中心地转。
直到这一刻,电蚊香的指示灯亮起的暖光,为他迟钝的心开起了绿灯。
喻珩不爱交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是他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
可付远野在他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喻珩像是面对着一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艺术流派的画,他不曾了解过的线条飞舞着铺满纸张,像是一张充满缺口的网,沉默地盖下时,喻珩居然在想这张网披在身上很酷很合适,而非想着质疑和逃离。
虽然他见过的人不多,但他最分得清好坏。
付远野毫无疑问是很好的。
但他们是朋友吗?
喻珩脑子有些热血上头了,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不顾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夜,直接一个轱辘翻身而起,趴在付远野的床边,隔着被子精准地抓住付远野的手,两眼冒光。
“哥!我想陪你玩!”
*
付远野承认自己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心跳得很快。
这像是一句邀请函,邀请他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但付远野遇到喻珩之后也总是很想问十二生肖里面会不会有一种生肖其实是猫头鹰?为什么少爷总在夜晚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被喻珩抓住手的时候不理解。
听到喻珩下一句话是“我们去看日出吧!”的时候不理解。
出了门,骑着车载人出发去海边的时候他依旧不理解。
“嘿,你是打不过就加入吧?”喻珩在后座傻乐。
付远野之前根本没睡着,现在眼皮褶都深了些,在眼尾压出一条锋利的线,黑夜给他的侧脸轮廓边打上影阴,但他的声音听不出疲惫,很散漫:“你觉得我打不过你?”
“文斗不武斗昂。”喻珩一张嘴,喝了一嘴风。
“我们是去海边看日出吗?”他又问。
“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敢随便上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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