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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星河巷(1 / 2)

1.

pary大约在将近九点钟时结束。梁三禾初接触桌游,意犹未尽,一直玩到最后一局,是最后一波离场的。

“三禾,你等下跟我一起回去,让许莹她们先走。”

季余声制止了梁三禾搭别人便车的计划,将她拖到自己身旁,与自己一道目送朋友们一一道别离开。

“你也回校?”梁三禾问,她想了想,合理推测,“明、明早有课?”

“对。”季余声道。

又花了十来分钟将人全部送走,季余声翻脸无情,将梁三禾引到附近颇有名气的星河巷里,跟她说,他又决定不回校了,让她自己出了巷子叫车回去。

梁三禾眼睛里都要转纹香圈儿了,非常困惑,又一脸无辜,她问:“我是、是不是今天晚上,哪里表、表现不好,得罪你了?我也没、没穿,校服来啊。”

季余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里裹着笑意,问:“你个人终端的强制休眠模式是不是忘了解除?”

梁三禾一愣,立刻抬臂查看,果然是忘了解除。刚刚有个游戏要求参与者休眠个人终端,以免有场外因素干扰。

季余声下巴往上一抬,说:“有人在前面接你呢。”

星河巷虽然称作“巷”,但几乎是街的宽度了,两侧漆黑墙体上用特殊涂料描画着繁星,黑暗中一眼望去,整条巷子仿佛星夜沉降,又像是被人打翻了的装着碎钻的黑匣子。

梁三禾极目望出去,只看到满巷璀璨星河,未见人影。但是能让季余声这样谨慎地领着她避开他人,用“暗度陈仓”的方式来见的人,并不多。她马上就猜到巷子那头的人是谁了。但又奇怪,他不是怕黑么,为什么大晚上出门?

季余声在梁三禾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助她迈出第一步,又叫住她,认认真真地道:“三禾,我那个朋友叫孔汀,你能记住这个名字吗?”

梁三禾望着神色郑重的季余声,眉头缓缓收紧,在回忆、在困惑、在审视、在思考、在犹豫。片刻,眼尾低垂,缓慢而清晰地点了个头,说:“能。”

梁三禾在触手可及的璀璨的星河里慢慢往前走,两侧不时有“流星”划过,但未能分走她半分注意。她脑海里,有效载荷、升阻比、马赫数等,均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在出现仿佛收讯不良的片刻的雪花之后,有陆观澜出现的过往画面,走马灯似地一帧一帧浮现,又消失。

“以后见面可以打招呼吗?”

“要看一下我的马吗?”

“又冷又渣。”

“真可爱啊梁三禾。”

“你控制欲好强啊。”

“别道歉,我喜欢你那样。”

“因为你们在街上牵手……”

“你的好朋友真的太多了。”

……

梁三禾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她仿佛前头睡懵了,刚刚清醒,慢吞吞“啊”了一声,片刻,低低长长又“啊”一声,再没别的动静了。

星河巷的尽头停着两辆车,车顶均有半指深的雪。其中“星穹”正对着巷口。

梁三禾未走到近前,车门就打开了。她仰脸与车里的陆观澜对视,片刻,露出略微发僵的笑容——连牙齿露得都刻意,一双长腿紧跨了几步上车。

“个人终端,休、休眠后,忘、忘了解除了。”梁三禾上了车干巴巴地向他解释,她顿了顿,试探着又问,“但是,你为、为什么,要来接我啊?”嘴角上扬持续时间过长,瞳孔无意识放大,却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陆观澜移开视线,垂眸摩挲着左手虎口,片刻,缓声道:“一个小时前得到一条消息,等不及要立刻告诉你。”

梁三禾曲指挠了挠额头,问:“什么消息。”

陆观澜道:“慈善机构那位逃脱了制裁的理事长,在朗加星出了车祸,他和他的私生子都当场身亡……他的私生子或许你还有印象,也在你们园区工作,是之前在庭上力证理事长未参与经营管理的关键证人,他自己也因为只是个看起来跟案件本身无关的边角角色,未被追责。”

梁三禾闻言神色怔怔。她在园区做的是最基层的工作,而且还是兼职,时去时不去的,未见过理事长本人。哦,有回见到他的车驶过,一个有些资历的同事大姐说,里头坐的是理事长。但车窗太黑了,她什么也没看到。

梁三禾第一次亲眼见到理事长,是当证人出现在法庭上时。

理事长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儒雅的麻灰羊绒针织衫和休闲西裤,不像商人,倒像个大学教授。他一直盯着梁三禾看,眼里带着和善的笑意,几次三番盛赞梁三禾和她的朋友赵仲月聪明勇敢。梁三禾回答法官的问题时,偶尔会因为紧张,结巴三、四次说不出全称,他会周到地给补全,并沉吟片刻,再补上几句像是自己突然跟着想到的。

庭审结束之后,理事长的助理过来,说理事长想跟梁三禾约个饭,感谢她仗义出手,瓦解了这个差点把他这个无辜者拖下水的机构。

梁三禾遥遥望着坐在车里的男人——这回车窗没关——一声不吭扭头就走了。

梁三禾不怎么相信理事长完全不参与园区的运营、不清楚园区的获利方式。因为当时同事的语气,恭敬的成份有点浓了;而且庭上那人虽然全程露着笑纹,但感觉并不是个好说话、好糊弄的。

陆观澜后来也评价,那是个精明且成功的商人,他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给检方留下任何对他不利的证据。另外,或许是所谓“人上人”的生活过得久了,有些狂妄自大,故意把自己洗得过分干净,不惧被怀疑,反正没有证据的怀疑也奈何不了他。<

不过那时梁三禾郁结在胸口的那股愤怒和那团滞气消散了,未再穷追下去。

梁三禾问:“是场意外?”

陆观澜道:“不像。”

梁三禾脑海中又浮现男人从车里投来的别具深意的目光。他那时敢原地就直接让助理来约饭,很明显是在示威,所以应该是得意的。不知道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有没有忆起当时得意的心情,有没有终于意识到他的生命也并没有比旁人贵重多少。

梁三禾没再多问什么,对“人上人”世界里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不感兴趣,她眼睛附着在车载窗帘缝隙里慢慢后退的街景上,吃力地道:“谢谢你告诉我,我其实也、也还是会怕,有一段时间,出、出门老往后看,疑神疑鬼,很可笑……”语速比平常慢三分,神情犹豫,肩颈僵直,就连后脑勺上翘起的那几根头发都在表达着回避的姿态。

陆观澜注视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问:“是因为孔汀的事情吗?不高兴了?”

梁三禾“啊”一声,立刻转过脑袋,又赶忙否认,“没、没有。”

陆观澜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可惜,似乎是猜对了。他取出扶手下方隐形置物槽里软布,徐徐揩掉掌心里的濡湿,若有所思。

——陆观澜是可以在夜里出行的,只要身边有人、车里够亮。但仍会不舒服。心脏会跳得比平常急促一些,皮肤会因为出虚汗变得潮湿。

梁三禾盯着颜色变深的软布,眼神一动,唇角微微下压。

陆观澜倏地抬眼一笑,“不要只把聪明用在制造飞行器上。你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会猜他,那就是了。我可以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我越界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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