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如果不想理我可以直说(1 / 2)
1.
陆观澜又做噩梦了,做噩梦不可怕,可怕的是梦中梦,一重叠着一重。每一次惊醒都以为结束了,但每一次都没结束。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瘦高、没头发、辨不清男女的人每一次“惊醒”就离他更近一步,最后一次“惊醒”时,已经近到能站到他床前俯身注视着他了。
小臂的皮肤突然开始发热,伴随着低频次的骨传导嗡鸣。陆观澜大汗淋漓睁开眼,捂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潮乎乎的心脏,在满室昏黄的灯光里急喘着。待徐徐缓过神,犹豫着拒绝了赵识微发来的通话请求,给她回了条“做噩梦了,醒了”的信息。
——上次紧急事件后,赵识微便要求陆观澜在皮肤下植入了超敏生物传感器。赵识微的个人终端可实时监测陆观澜的心率血压等,并在数据出现异常时报警提醒。这是一项非常普遍的监护手段,很多父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确保学龄前后的儿童不在视线范围内情况下的安全。
新来的管家得了赵识微的嘱托,敲门领着一身睡衣的家庭医生进来,给陆观澜做了个简单检查,并转告他,赵识微已留言给他的心理医生,替他预约了傍晚的诊疗时间。<
陆观澜横臂遮挡着眼睛,神色恹恹地,一声不响。
此刻是清晨六点多钟,这个时节的六点多钟,路灯还未熄,天空整体还是暗蓝色的,暗而不黑,靠近地平线的位置能隐隐透出极淡的微光。
梁三禾在宿舍楼旁的沿海公路上跑了五分钟,速度渐渐慢下来,变为步行。她侧向大海的方向,深呼吸一口,感觉整个胸腔都被冷空气灌透了。
个人终端突然轻轻一震,自小臂浮起,梁三禾抬手,听到一条来自陆观澜的语音信息——“在跑步吗?”
梁三禾的生活比较规律,正常情况下六点到六点半之间自然醒,之后会到沿海公路上跑个三五公里。rei配有健身房,可预约使用,但梁三禾是从陆地面积占地表总面积的77%的科索星来的,直到成年之前都没见过海,因此喜欢临海运动。
梁三禾回复他“对”,片刻,没见那边说话,便又补一句“你今天醒得很早”——运动过后呼吸略急促,但中气十足。
陆观澜直接发了通话请求过来。
梁三禾习以为常地接受了请求,听着陆观澜说话,往临海那边的长椅走去。
“……六点十分起的……对,星槎助、助学金下来了,也忙,之后就不、不做其他兼职了,唔,陪诊要看情况……对,被骂了,导师说果、果然不该对我期待太高……没、没事,我脸皮厚……陆观澜,你是、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陆观澜听着那端的海浪声,感觉心情也没有那么不好了,尤其是梁三禾难得主动问起的这一刻。
“我做了个噩梦。”
“哦,那醒了就没事了。天还很黑,你又、又不能出门,得继续睡吧。”
陆观澜顿了顿,平声道:“如果不想理我,可以直说。”
梁三禾听到不实指控,往长椅椅背上一靠,面朝着黑蓝色的大海,耐心又温和地道:“我没有。”
陆观澜不出声等着梁三禾继续辩解——大多数人被无端指控以后都会辩解——结果后者驳斥了句“没有”以后就安静下来了,再没有别的话了。
陆观澜先是会心一笑,但是很快又皱起眉头。他觉得梁三禾这样又简单又犟种,以后可能会被人欺负得很惨。
陆观澜不“采访”了,两人之间便只剩下海浪声和彼此的呼吸声。梁三禾不由开始反思自己虽然并没有不想理陆观澜,但似乎也并没有拿对等的态度来对待朋友——-她对待林喜悦就不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陆观澜身边有一群非常专业的人无微不至地在关心着他的方方面面,她就总是觉得自己的关心是多余的。梁三禾如此分析。
但这样是不对的。不能因为对朋友的困境插不上手,就索性懈怠,这是非常无理的行为。
梁三禾想通了这些,就再次开口了。
“……经常做噩梦吗?”梁三禾问,“跟你怕、怕黑有关系吗?”
“不经常,可能有关系吧,不清楚。”
梁三禾想了想,道:“那以后再被,噩梦吓醒,也都联、联系我吧。我陪你聊几句,你心、心情好了,再继续睡觉。”
“你对李喜悦也这样吗?”陆观澜问。
梁三禾揉了揉耳朵,突然想叫陆观澜坐起来与她对话。
人在躺着说话时,因为气流振动发声的路径受到影响,声音会有些闷沉、含糊,听来有种莫名的缱绻,令人耳热。
不过梁三禾并没有真的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
“她姓林,你为、为什么,总是跟林喜悦比。”
“因为我独占欲比较强。”
因为对方说得直白且理直气壮,梁三禾无言以对,轻叹了口气。她听着陆观澜继续用缱绻的声音诡辩独占欲的合理性——在尊重他人独立性的前提下,期待他人的专注重视,错哪里了——目光平扫出去,落在前方海天相接处,前段时间累积下来的心理和生理上的疲惫感渐渐消失不见,整个人松快起来。
在赵识微的坚持下,陆观澜这天傍晚与心理医生进行了长达八十分钟的对话。因为是认识了很久的信任的人,陆观澜少有保留,言谈间两度提起梁三禾,这引起医生极大的兴趣。对话即将结束,医生礼貌地申请观看陆观澜存档在电子相册里的新闻视频,阅后得出如下客观结论:是个普通漂亮的女生,笑起来时又更漂亮一些,仅此而已。
“聪明、犟种、不会辜负别人。你给她的形容词似乎偏主观一些。不过这不是坏事。”
“你对她不管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似乎天然没有抵触。至于原因,你在接二连三裹挟着微末的敌意,故意叫错她朋友的名字时,自己就琢磨出来了吧,你那么聪明。”
……
赵识微“适时”回来,与将要离开的心理医生碰了个面,浅聊了几句,然后遣人将医生送出。她将手表和戴了很多年的珍珠耳饰摘下交给管家,上楼去寻陆观澜,但行至中途,瞥见通讯官瞧了眼星图本,突然急切地仰首望向她,她便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连与陆观澜一道吃顿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赵识微杵在原地愣神的刹那,耳边突然响起陆观澜尖利的哭声,那哭声划破时空而来,听得她心头一颤。
陆观澜儿童时期有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并且特别能哭,赵识微经常前脚刚把他送到学校,后脚就被退货了——幼儿园园长怕他哭出问题没法交代,只好亲自把他送到落日府去。赵识微熟练地向园长道歉和道谢后,便牵着号啕大哭的陆观澜穿过落日府的中庭,往自己的办公室领。“落日府”是区政府,因府前大道上的落日极为漂亮极能出片而得名。赵识微那时刚刚被调去那里工作,还是个虽然名声在外却没什么资历的普通科员。
什么名声?倔脾气硬骨头的名声。
你问陆峥那时在哪儿?陆峥那时在战区协助推动冲突各方对话,促进局势降温。
……
2.
首都星的冬天又干又冷,正午的太阳看着亮,却没什么温度,甚至都驱散不了鼻梁上的那一点凉意。
梁三禾蜷缩着手指将围巾拉高到只露出一双眼睛,埋头跟在林喜悦身后进了一家女装店。
林喜悦是固定每年每季要添置新衣。她坚称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更优秀的她。
梁三禾则是不得不。她那件刚穿了一年的羽绒服,上周不慎在胸口显眼的位置刮了一道口子,补好以后观感不佳,又别上个醒狮胸针挡住以后尚算勉强能看。但林喜悦用阴恻恻的目光威慑她,不允许她穿出去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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