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那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1 / 3)
1.
梁三禾是又过了两天才知道赵仲月跳楼的事情的。那时赵仲月已经从一个有血有肉,虽然不太好相处,但又会很周到地叮嘱梁三禾去她宿舍把能用的物品拿走的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罐不足两公斤的无机化合物。
其他同事说,赵仲月有抑郁症,警察在她宿舍找出了病历,并向她的医生求证过了;另外,她的妹妹也证实她跟家里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又入了这样整天目睹动物各种悲惨遭遇的行业,一直有隐约的轻生倾向——不过在她真的轻生之前,妹妹忙于自己的学业,又觉得当今社会“活人微死”的状态很正常,没太当回事儿。
“前段时间机构收留的一只流浪狗,她给起了名字,叫‘阿吉’。那狗流浪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又突然因病没了,对她打击挺大的。”园区的动物医生也如此说。
……
“三禾,你再想想,你或许在她宿舍哪个角落见过那些治病的药,只是你没特别留意。她用药挺长时间了。”
“我没见过,她共、共情动物,经常会沮丧,但没、没到那种地步。”
“啊,你没见过也正常。得这种病的怕被歧视,一般都会捂着。她四五月份有段时间请假很频繁,问原因也不说,你记得吧,那就是出去治病的。”
“我记得,那、那段时间,她好像是,去线、线下追星。”
“她哪里是追星那种人啊。到底是个学生,真天真啊,三禾,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床头柜里那盒没吃完的帕罗西汀做不了假。”
……
梁三禾头重脚轻地把几个动物圈舍打扫干净,忍着不断翻涌的恶心,往宿舍楼走。却又在宿舍楼与行政楼中间的分岔口停住。
赵仲月人没了,宿舍自然也没了。
“三禾,怎么停这里不走了?”一个没怎么打过招呼的后勤部门的同事经过,问了一句。<
梁三禾迟滞三四秒,抬起一张老实又苦恼的脸,慢吞吞道:“腥、腥膻味儿大,以前我都在赵、赵仲月宿舍,冲过澡,再回去,现在不、不知道去哪儿。”
同事听她说起赵仲月,眼尾的笑意一收,露出“真是可惜了”的慨叹,“她那宿舍最近应该不会有人去住,你不介意的话,还可以去冲澡……”她顿了顿,“以后那个房间说不定直接就当兼职员工的休息室了,你可以一直使用。”
梁三禾适当露出局外人的好奇,问:“警察没、没封她宿舍?电影里,一、一般都封啊。”
同事耐心解答:“没封,这里又不是现场。警察只是过来把她的个人物品翻了一遍。”
梁三禾点点头,露出小苦恼被解决后释然的表情,她皱眉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与同事道别,迈着一米出头的长腿,几个跨步就消失在宿舍楼黢黑的门道里了。
小臂内侧一震,个人终端跟着浮起,这位在梁三禾旁边驻足的同事表情一收,低头瞧了一眼终端上的通话请求方,又仰首望向行政楼四楼。
常主任站在四楼窗前,向她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面色不太好,说是之前降温生病,没恢复好;刚开始听说时很惊讶,问在哪儿跳的、什么时候、什么原因,说没留意赵仲月抑不抑郁。对,她主管说,后面铲屎、清圈、迁圈都没有异常。刚刚?刚刚她就是站在那儿发愁,不知道去哪儿冲掉身上的腥膻味儿。”
“小丁针孔镜头装好了吧?提前检查了没有?别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装好了,也检查了。”
“装几个?都能照到?浴室呢?浴室装了没有?”
“浴室没有装,也不会装。常主任,过分了。”
后勤部的这位同事姓方,是个年近五十的大姐,也跟常主任一样,在机构做事近十年了。她是常主任的“自己人”,能跟着常主任得些薄利,但最基本的底线还有。
常主任气虚地辩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在方大姐谴责的目光里,自觉没趣地闭嘴了。片刻,胖手一挥,说了句“你去忙吧”,将人打发走了。
常主任叫去威胁梁三禾的人隔天就出了车祸,两条腿都断了。因为事发是在寂静无人的深夜,且事发路段没有监控,肇事车辆至今未被发现。虽然梁三禾至今的种种表现都没有问题,但因为时机太过凑巧,令他心里始终难安。
半个小时后,安保部的小丁向常主任发起通话请求,说梁三禾过去冲了个澡就走了,没有在赵仲月宿舍徘徊,没有异常。
“噗通——”常主任悬着的心落了地,但仍谨慎地让小丁将影像资料发来,他要亲自过目。小丁保持着通话,在星图本上不怎么熟练地捣鼓了几下,高清影像资料便即时传送过来了。
“四个镜头摄到的画面都在这里了。”小丁说。
常主任“唔”一声,结束通话,点开文件仔细查看。一个小时后,他紧绷的肩颈一松,倒进皮椅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2.
梁三禾从“动物星球”回来后,本就没痊愈的感冒又加重了,期间甚至还反复发烧两次。但即便如此,到了下一个兼职日,她风雨无阻地又去了。
主管大姐见她萎靡不振,问她有病为什么不请假休息一下。她推说弄坏了实验室的一批耗材,得赶快赚钱赔付。
主管并不会因为梁三禾身体不舒服就给她比较轻省的活儿,因为她干得少了,别人就要干得多了。“动物星球”是救助机构,不营利的,有限的经费得掰成几瓣花,人也得立地长出三头六臂用。
“小陈,三禾这边打扫得差不多了,你等下过来替她把东西收一收放回去。”
“行,你让她放那里吧,我等下一起收。”
梁三禾撑着病体把活儿做完,整个下午都在她附近打转的主管大姐适时上前卖了个人情,把最后收尾的工作交给了旁人。
“三禾,赶快回去休息吧……嘶,你弄坏的那批耗材多少钱啊?rei这么牛的学校,就这么小气,就让学生赔?”
梁三禾道了句谢,又老老实实报了个数字,对方立刻露出震惊和同情脸。
“是备、备用耗材,学校还没发现。”
梁三禾说完就把头低下了,似乎做了这样不太道德的事儿,很不好意思。主管大姐心领神会——象牙塔里的学生,没经过社会浑水的洗礼,道德感都强得令人发笑。
“……那我跟上面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涨涨时薪吧,你这一个穷学生的,也不容易,”主管大姐主动道,又立刻补充,“不过咱们这里经费不多,你别报太大期望。”
……
梁三禾这天仍是在赵仲月宿舍冲的澡,并且因为衣服掉地上弄湿了,不设防地上半身只穿着小背心露着两指的腰出来,打开赵仲月的衣柜,借了她一件米黄色的廓形毛衣穿——行政部门的同事说赵仲月的妹妹来过一趟,收拾了些东西走了,宿舍里剩下的都是不要的,不日就将被清理出去。
“……太、太丑了,为什么,会、会有人买这种衣服。”
梁三禾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露出嫌弃又无奈的目光。但又不得不穿,没有其他选择。赵仲月比她矮太多,其他衣服她都穿不上。
常主任查看了第二回的影像资料,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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