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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你控制欲好强啊(1 / 2)

1.

飞行器仿真实验室里,余未野斜靠在非工作状态的升降梯轿壁上,两手依照陆观澜给他制定的规矩老老实实插在口袋里,哪儿也不碰,与陆观澜对话。

“吉溉高中那位毕业生,跑步能磕墙上,又加重了高雨雀对你们高智商人群的刻板印象。”

余未野是个特别识时务的人,这种时候就刚好记起自己是特批生,利落地把自己从高智商人群这个族类里划分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陆观澜操控着屏幕里的飞行器做大仰角爬升,记录下这种特殊翼型的升阻比和压力分布数据,分神问了一句。

“昨天上午的事。伤口不小,流一脸血。”

“你们说的是那个个头挺高挺瘦,普通话不太标准的科索星的姑娘吗?之前看过她救人的视频,对她有点印象,”旁边麻杆腿儿同学一边盯自己的数据一边插话,“她不是自己磕的,是被人打的,我路过看到了。”

这位热心、理智、芝麻胆儿的同学路过看到,比量了一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自知不是花臂男人的对手,立刻去通知了保安。结果领着保安回来后,梁三禾和那个花臂男人都不见了。

陆观澜极快速地转头,瞧向插话的同学。

“而且只是破了个小口,出血量不足两毫升,没有流一脸血。”同学用骂得很脏的眼神警告地瞥着造谣的余未野——这个实验室容不得弄虚作假,只是路过访友的也不行。

余野被拆穿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道:“我在细节方面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艺术加工。”

陆观澜精准控制着飞行器,在失速边缘完成了几个高难度机动动作,然后存档飞行数据,休眠模拟器,起身拎起外套与余未野一道往外走。

“做小余总的感觉如何?”

两个月前起,余未野在家里长辈的要求下,以不尴不尬的兼职生的身份,入职了自家集团控股下的一个新材料研发公司。

“有趣极了,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余未野这个被按着脑袋在rei学管理的,早已被折磨得没了脾气。

2.

降温是断崖式的,一夜十度。梁三禾早上出门去上课时,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感觉到有些冷,但科索星有句谚语,叫“春捂秋冻,不生杂病”,再加上同学在楼道里扬声一催,她便放弃了去床下抽屉里翻找毛衣的念头。

结果就是几个小时后高烧烧到了39.2°。

“你是谁?别、别碰我,谢谢。”

梁三禾眼睛只睁开一瞬就合上了——眼皮太重了,掀不起来,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她躺在那里,费力地回忆着。

梁三禾记得自己原本是计划将东西放回宿舍就去医务室的。她不用温度计测量也知道自己应该烧得不轻——身上冷得太不正常了。如果是在往常,她咽两颗退烧药,卷着被子睡一觉就过去了。但这回不能这样,因为脑门上有伤,说不定是伤口感染。

好像是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陆观澜了。梁三禾终于想起这个了。但不记得自己和陆观澜说了什么话,只记得自己正说着,人就拽着陆观澜的衣襟跪下去了。陆观澜似乎是托了她一把,然后她就被后面的人给接过去了——应该是保镖,程彦或者别的什么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出鬼没的。

梁三禾确定自己昏倒前最后见到的是陆观澜,而不是“花臂”或别的奇奇怪怪的人,心就安定了几分。耳边听到有人出去,片刻,又有人进来。梁三禾蓄足力气再度睁开眼,便瞧见了陆观澜。

“继续睡吧,降温衣服穿少了,伤口也有些感染,都处理过了,问题不大了。”陆观澜俯身注视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梁三禾其实还未完全清醒,因此就失了边界感,不错眼珠地与陆观澜对望。陆观澜说话时用的几乎是气声,又轻又温柔。她听得心里的皱褶都被抚平了,软得不想动。

“梁三禾,你朋友的准入门槛定得好高啊。”

梁三禾昏沉的大脑中突然窜出这样一个略带不满的声音。她眼神虚焦了一倏忽,突然记起了她昏倒前的整场对话。

其实也没有几句。陆观澜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答没有;陆观澜用食指拨开她额前的头发,又问她伤是怎么来的,她就像回复别人一样告诉他,是自己不小心磕的。陆观澜便斥她撒谎,又说她朋友的准入门槛定得太高了。

梁三禾眼珠一动,人彻底清醒过来了。她脑袋微微倾斜,目光略带滞涩逡巡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窗帘上。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窗帘把窗户遮得死死的。

“几点了?太、太晚回去,会打扰室友休息。”

“现在是凌晨一点,”陆观澜瞧出她睡意散了,眉目间搁置前嫌的柔和便也跟着散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星图本,然后捋平她蜷缩的手指,将机子放到她掌心,“有人联系你,我帮你接了,怕吵到你休息,过后就把机子带出去了。”

梁三禾眼神发直,一脸茫然。她只听到了前半句——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在你家?”

梁三禾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了。陆观澜现在身上穿的是睡衣。

“你其实把、把我送医务室,就、就可以了。”

梁三禾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有些气弱的不太领情的样子。

陆观澜盯着她静了片刻,问:“不困了?”

梁三禾不清楚他什么意思,目露迟疑,摇了摇头。

陆观澜主动向后退开半步,以减轻一站一卧可能给梁三禾造成的心理压力。他心平气和地问她:“梁三禾,我们能做朋友吗?”

梁三禾不解其意,但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因此不假思索便点了点头。

陆观澜微一抬手,制止了她:“你想清楚再回答,如果答应了却做不到,会很渣。”

梁三禾于是眼皮微垂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片刻,她略带拘谨地道:“不、不了吧。”

陆观澜轻扯了扯唇角,虽然答案如他所料不如人意,但她最起码对这个问题做到了真诚——一种有些愚笨但不令人感觉被冒犯的真诚。

陆观澜问:“能告诉我原因吗?”<

梁三禾缓缓眨了眨眼,有些犯难,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陆观澜极有耐心地静静望着她,默默等着,好像并未察觉到她的为难。

梁三禾便一边思索着一边尝试着解释:“喜悦要是有一天,厌、厌倦跟我做朋友了,我可以一直去找她,使、使劲儿哄她。但是你要是有、有一天厌倦了,只要你不愿意,我都没法近身,我只能被、被动接受,不喜欢这样。”

梁三禾的爸爸妈妈走得太突然了。前一天晚上,一家三口还守在家里的二手接驳屏前,热热闹闹观看联盟播放的悬疑片:梁爸爸吆喝梁三禾去倒洗脚水,说给两块钱,梁三禾托腮盯着屏幕,假装听不见;梁爸爸不信邪,一路从两块叫价叫到十块,梁三禾的突发性聋病突然就好了;梁妈妈剥着刚炒好的花生,笑她沉不住气,再等等还能更高。转天,那两个人便都不在了。

梁三禾又过了好几个月才明白,她此生直到尽头,都不可能再听到那晚聒噪的叫价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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