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二子登科(4 / 4)
百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进士队列的最前方。顾懋修稳步出列,深蓝罗袍,披上了大红锦缎,乌纱帽两侧各簪一朵赤金宫花,在阳光下熠生生辉。
“一甲第二名萧良有!”
“一甲第三名汤显祖!”
当唱至“二甲第一名顾宪成”时,队列中那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士子猛然抬头。
张居正想到了妻子曾经写下的四个字“东林党人”。
东林之初,君子奋起,以清议匡时弊。振朝纲、劾贪佞,使阉宦敛迹;兴书院、重民瘼,江南赋税为之稍减。士人慕其风骨,皆以气节相砥砺,朝野为之一清。
然其后渐成门户,以道德为戈矛,攻异己若仇雠。朝堂之争日炽,实务反遭轻慢,乃至边关急奏竟淹没于党争之喧。以至于大明末年,建言盈廷而策不得行,君臣相疑,国事益衰……
此人,不得不防。
而当名词传唱到三甲首名张泰征时,张四维紧攥着象牙笏板,青筋隐现在手背,心中很是不满。
据说皇帝听从张首辅的意见,未免遗漏贤才,亲自阅完了三百卷,竟将他儿子贬到了二甲开外。
御座东侧,张居正抚须含笑,尽管儿子没能以张懋修之名,荣登鼎甲,可哪又如何,至少真才实学摆在那里,无人能质疑。
西侧班列中,张四维虽保持着几许淡笑,但胸前的补子不自然的起伏,泄露了他内心的窒闷。
传胪仪式至午时方毕。当二百余名进士,跟着三鼎甲走出奉天门,顺天府尹已候在午门外,亲自将状元顾懋修,扶上金鞍白马。
榜眼、探花分左右骑上银鞍青骢马,京兆百姓夹道欢呼,鲜花彩帛如雨纷落。
张四维越想越不对劲,他分明已经让汤显祖的卷子被撤掉了,为何又被人择选出来。他来到翰林院,询问分房阅卷的房官,“治书经秦给事中阅的这一房,探花汤显祖的卷子,是谁提上来的?”
房官道:“是元辅亲自拾遗的,我们都看过了,确实是好文章。幸而没有黜落!元辅还把吏科都给事中秦耀,给训斥了一顿。”
张四维又问:“顾状元是治的什么经?房师是谁?”
“顾状元治的是易经,一甲的卷子,不都是主考申阁老亲自审阅的么?”
张四维在翰林院中徘徊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修撰沈懋学道:“怎么不见毛编修?他与你是同年,你是状元,他是榜眼,彼此相交甚好。
你觉不觉得毛嗣修,与新科状元顾懋修,长得有点像元辅?而况他们名字里都有一个修字,会不会就是张首辅的儿子?”
沈懋学嗤的一声笑了:“毛编修调去国子监任司业了。我名字里还有一个懋字呢,次辅大人,怎么不觉得我和顾懋修两个,才是张阁老的儿子呢!一门双状元,那才美呢!”
翰林院其他人听到此话,都不禁笑了起来,觉得张次辅一定是年老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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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像是王艮、何心隐、罗汝芳、李贽这些大明当时离经叛道的思想家,对汤显祖创作的戏剧影响很大,所以才能写出突破观突破封建礼教束缚,强调真情至上的牡丹亭。张居正的女儿是嫁给了刘一儒之子,万历野获编里说江陵爱女,貌美如天人,其他的不一定是真的。
1、汤显祖《花朝》百花风雨泪难销,偶逐晴光扑蝶遥。一半春随残夜醉,却言明日是花朝。
2、邹迪光《临川汤先生传》公虽一孝廉乎,而名蔽天壤,海内人以得见汤义仍为幸。丁丑会试,江陵公属其私人啖以巍甲而不应。庚辰,江陵子懋修与其乡之人王篆来结纳复啖以巍甲而亦不应。曰:“吾不敢从处女子失身也。”……而时相蒲州、苏州两公,其子皆中进士,皆公同门友也。意欲要之入幕,酬以馆选,而公率不应,亦如其所以拒江陵时者。
3、《万历野获编》……其(刘一儒)长子名戡之,少年美丰姿,有隽才,为妇翁(张居正)所器爱。当赴省试,江陵授意主者录之。乃翁闻之,令谢病不入闱。江陵大怒。后以任子得官,今为户部郎。戡之字元定,与予善。其内子为江陵爱女,貌美如天人,不甚肯言笑。日唯默坐,或暗诵经咒。问此经何名,不对也。归刘数年,一日趺坐而化,若蜕脱者。与所天终不讲衾裯事,竟以童真辞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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