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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入宫为妃(4 / 5)

王若雪从桌上跌落下来,浑身疼痛,仿佛被困在冰水中。羞愤、恐惧、悲伤、绝望……种种情绪如万蚁噬心。眼角的泪干了又湿,喉头哽咽着,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黛玉与张居正在文华殿,久候皇帝不至,催请陛下过来的太监却无功而返,只说龙体欠安,今次暂停日讲。

张居正见他面色惶惶,疑心回话不实,喝问道:“陛下到底干什么去了?老实禀告。”

小太监被吓了一抖,只得曲言相告:“好像……是慈庆宫的宫女递水,得了陛下青眼。”

黛玉心头咯噔一跳,登时就想到了久久未归的王若雪,不安的情绪越发失控,她放心不下,转头对张居正说:“元辅,我去看看。”

“有些事命中注定,你千万不可太过自责。”张居正满目忧色的看向妻子,他亦知道王恭妃的悲惨遭遇,唯恐黛玉为此负疚终生。

黛玉没有应答,披上斗篷,匆匆赶往慈庆宫。

只见殿门虚掩,银环手扣在鎏金门钹上,欲进不进的样子,轻叹了一声:“王姑娘,我可以进去了吗?”

黛玉心下一沉,冷声道:“你先去伺候太后,这里不许人来!”说罢,撞开银环的肩膀,便推门而入。

殿外飘飞的雪花,涌了进来,雪光映着蜷缩在地的若雪,照亮了她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眸,仿佛魂魄已经离体而去,只剩一副躯壳。

“若雪!”黛玉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与痛惜,低声唤了她一声,地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王若雪看着疾步上前,急忙脱下斗篷将自己罩住的林尚宫,茫然的目光缓缓聚焦,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嘶哑而破碎:“姑姑,我……我没脸再见陈郎……不如死了干净……”说着便要挣扎着向墙上撞去。

黛玉用尽了所有力气,死死抱住她,声音却异常冷静:“糊涂!我教你的全忘了。宫女自戕是大不敬罪,死后还会被戮尸弃市,你难道想你父亲的官职被罢黜,全家流放充军,家破人亡吗?”

王若雪登时吓得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软倒在林尚宫怀中,掩面流泪,哀哀泣道:“姑姑,我不死……又能怎么活呢?”

“你若是心生拙志,父母哀苦无依,情郎痛苦难过。而那欺辱你的人,却依旧高居九重,权掌天下。你可甘心,可会瞑目?”黛玉扶起王若雪,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

“天无绝人之路,你眼下有两条路可走。”黛玉凝视着王若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即刻送你出宫,你只当今日之事是一场噩梦。归家之后连服七天活血化瘀的药,彻底绝了后患。而后,隐瞒一切,如期嫁给陈总旗。”

黛玉也不敢为陌生人的品性打包票,只能委婉道:“若他真心爱你,即便有疑,也必待你珍之爱之,余生便可得安稳。”

王若雪闻言,孱弱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闪过极度痛苦的神色,随即不停地摇头,哽咽道:“我无法欺骗陈郎,他是那样赤诚磊落的男子,我不能带累了他的品行名声。”

可是,她也没有勇气,向他坦诚自己遭遇的一切……

“若你不敢直面陈总旗,还有第二条路可走。”黛玉见她如此抗拒,眸光微凝,压低了声音道:“留在宫中,成为后妃。只要你诞下龙子,我会扶你登上太后的宝座,你的儿孙,都会是大明的皇帝。”

王若雪怔住了,呆呆地望着林尚宫,妃位?太后?这些字眼,她想都不敢想,遥远得就像是天边的月亮。

今日之前,她一心只盼着与陈郎夫唱妇随,过四季三餐的平淡日子。可如今,这点微末的幸福,已经被皇帝无情碾碎。

欺骗陈郎,她良心难安,如实相告,她又难以启齿。甚至连死都是对家人的惩罚,而非自己的解脱。巨大的悲恸与屈辱在心头涌动交织,让她久久难平,一种彻骨的恨意与求生的欲望慢慢升起。

此生她注定无法过平淡朴实的生活,若要好好活着,就必须在这重重宫阙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王若雪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光芒。

“我选第二条路。”她声音很轻,却已经不再犹豫,“但我绝不会向凶徒争宠献媚,不过终老宫闱便罢了。”

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几分怜惜,几分无奈,几分恼怒。她紧紧地握住了若雪的手,沉声道:“在宫中无宠的嫔妃,你以为就可以青衣蔬食,安然老去吗?大错特错!

在宫中无宠无秩的女子,会被人欺负到死。不但嫔妃嘲戏、宦官侮辱,甚至还会被幽禁起来,不见天日,不见儿女。若不想过灯寒衾冷,形影相吊,不得自由的日子。即便你不争宠,也要一心夺权!”

王若雪怔了怔,她低下头沉默了半晌,紧紧攥住林尚宫的手,“求姑姑帮我!我留下来,不是为了让人践踏一辈子,是想好好活着!”

“好,我帮你!”

将若雪安顿在慈宁宫配殿后,黛玉立刻更衣,以商讨千秋节筹办为由,面见慈圣太后。

李太后早忘了要找王司簿查账,一心想在慈寿寺中,供奉一尊九莲菩萨像。

黛玉如何不知李太后自云“九莲菩萨转生”的真实目的,先是套话敷衍了一番,而后才暗示李太后屏退左右,有要事相商。

待殿中只有二人,黛玉才开口道:“今日未时,陛下于慈庆宫配殿,强幸了奉诏入宫的王姑娘。陛下既不曾赍赏,亦不许记档。

可王姑娘去年已卸职归家,既非女官,亦非宫女,她是锦衣卫千户之女,已许婚给了别人。关乎圣躬,兹事体大,还请娘娘拿个主意。”

李太后听完林尚宫的禀告,捻动佛珠的手骤然一顿,脸色铁青,立刻命人拿来皇帝的《内起居注》查看。

“皇帝何在?”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

刚在乾清宫饮酒作乐的朱翊钧,被匆匆召来,听到太后质问今日在偏殿干了什么时,瞥见林尚宫在场,立刻搪塞抵赖。

“母后忙于礼佛,我在偏殿等久了,小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朱翊钧讪讪笑道。

李太后冷声道:“哀家怎么听说,陛下今日午后,恩泽及于慈庆宫宫人。”

“谁人这么大胆敢污蔑朕?简直一派胡言,无稽之谈!”朱翊钧抵死不认,一双眼睛飞速瞟向林尚宫,眸中怒火却在触及她冷厉的目光时,瞬间哑火委顿下去。

李太后将倒扣在案上的《内起居注》抛给儿子,厉声道:“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非。你是大明的皇帝,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吗?”

朱翊钧扫了一眼上面确凿而详实的记录,恨得咬牙,面色倏变,在母后冰冷的目光面前,终究不敢再抵赖,支吾着勉强承认:“儿臣……一时鬼迷心窍,放逸失德,还请母后息怒。”

“鬼迷心窍?”李太后勃然大怒,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案上,“她已经告诉你了,她不是宫女,是已卸任的女官。还是锦衣卫千户之女,更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你还要相强,这是君夺臣妻,旷古丑闻!”

朱翊钧被训斥得面红耳赤,低头讷讷不敢言。

李太后急怒攻心,继续厉声道:“一旦此时传扬出去,天下百姓将如何看你?言官奏牍将如何批鳞?祖宗法度、皇家颜面,你又置于何地?我就说上回,张先生就该替你拟了罪己诏!”

一听罪己诏,朱翊钧就愤慨起来,反驳道:“我不过一时兴起,赏她两个钱,抹去档子不就完了,谁敢胡言乱语,自有板子伺候。”

“你这个逆子,竟还不知悔改!”李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翊钧的手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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