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再嫁白圭(2 / 3)
今日听贤兄与凤洲之辩,不欲巫妖惑众而良医失传。所以想延请贤兄登坛,为医学讲师,传道授业,聚天下有志医者共聆雅教。
之后,只有在医学堂中,修习五年期满并考核通过者,方可从医治病。如此,长继绝学,保万民太平,功在当代而利在千秋。”
李时珍听了,霍然站起,既惊且喜,激动万分。从来医术只在父子、师徒间口耳相承,如今却要在课堂上公开讲授,这意味着他手头上的《本草》,积攒五十年的药谱脉案,都有了用武之地。
如此也能让天下医馆、药铺规范经营,不至于误诊频出,让百姓宁信神咒符水,也不信大夫。
“好,好!”李时珍抚掌大笑,“太师欲兴医学,真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愚兄人虽驽钝,必倾所能以报知遇之恩。愿意为学生分经讲络,辨性析方!使金匮得传,青囊不绝!”
当夜,二人就如何筹备医学院畅谈了许久。
一晃眼,八月上旬过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经过数次校对,江南八府的潇湘书林,接力刊刻。大体已经完成了样稿,只等王锡爵与申时行的序文到位,就可以装订上架了。
八月十一日,万历帝皇长子朱常洛诞生,大赦天下,试图索要太仓银为皇子庆生,被阁臣王锡爵封驳,不允。
八月十二日,太仓王家朱门结彩,锦帐连街,为避免张太师亲迎那日,十里红妆塞途堵路,今日天光破晓,百担嫁妆先行抬出王家。
披红挂彩的健仆,抬着檀木描金箱,一般开一半阖。里头的云锦灿若霞光,苏绣巧夺天工,官窑瓷瓶莹润流光,还有那双喜赤金碗筷、二尺长的翡翠如意、云母屏风、楠木奁盒、琉璃宫灯等物,美不胜收。
一路引得姑苏百姓夹道争观,男女老少啧啧称羡。
到了云环翠馆,掐着安床的吉时,十八名健仆将百子千孙的拔步床抬入新房。
拔步床层叠三进,乃紫檀打制,恍如殿阁。廊柱镂刻麒麟送子纹,门围刻玉燕交舞,顶棚悬着红绡流苏帐。
全福夫人领着一班王府侍女,铺床安枕,装陈新房。
粉棠帮着贴窗纸,安玉屏,摆设多宝阁。听着满堂笑语喧阗,珠翠响动,吉言交织,不禁被这红尘喜气所感染,动了几分想要成亲的心思。
爹娘初婚时,爹爹还只是举人,所能给予的婚礼排场有限。如今再婚,还是原配,娘亲却是超一品夫人了。
张、王两家都是台阁府邸,家资雄厚,再加上太后懿旨,因此婚礼上各色器物极尽奢华,富贵耀眼,谁看了能不羡慕呢?
自打黛玉从弇山园回来,就被王梦祥夫妇拘在家里了,还不让张居正再进府来相见,说这是规矩。
嫁妆抬出去那天,吴芳请了个富态的贵妇人,进门来教女儿为妻之道。妇人是王家的本家嫂嫂,娘家姓潘。
黛玉以为是《女则》、《女诫》那一套,忙说自己倒背如流,行走坐卧的规矩,也是宫里熏陶出来的,绝对不差。
那妇人却神秘一笑,将一个饾版彩印的画册拿了出来,言语暧昧:“是教姑娘学这个的。”
黛玉拿在手里瞧了瞧,书封上面题了四个泥金字《寒松倚芍》,不由赞道:“宋锦片金裱褙,绫绢包角,泥金题名。比之司礼监出的经厂本,都不遑多让。不知是哪位名师的画谱,这么金贵?”
她好歹也是潇湘书林的老板,当代各种装帧工艺、刻板字体都能数如家珍。
“哎哟,姑娘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见多识广,连装帧都一清二楚。”潘嫂子表情夸张地笑了笑,贼兮兮地道,“只是这内里乾坤嘛,想必姑娘是不知道的。”
黛玉若有所觉,翻开一看,咬牙“啪”地一声合上了。
果然是秘戏图!
潘嫂子笑道:“姑娘别害羞呀,这画册可不比一般市卖货粗制滥造,都是图文并茂,有什么不懂的,只管细看看,省得嫁过去吃亏。”
黛玉面红耳赤道:“嫂子这就不必了吧,太师又不是毛头小子……”
“诶,姑娘,你不知道吴太太的苦心,这本书又名《梨棠夜咏》,专门详解老夫少妻闺幄之中,如何共效于飞之乐的。”潘嫂子挤眉弄眼地道。
黛玉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这名字可起得真含蓄典雅。
潘嫂子见王姑娘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当下也不笑了,拉着她的手宽慰道:“太师的年岁是有点儿大了,再过几年,怕是风月无份。吴太太的意思是,让姑娘先委屈一下。待太师病老归西之后,再迎姑娘归宗另嫁。”
黛玉当即瞪眼道:“他若死了,我绝不二嫁!”
“姑娘可别这样想,人这一辈子可长着呢!你如此年轻,若要守节,那就是大半辈子搭进去了。女人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呀。”潘嫂子语重心长地道。
黛玉心想夏虫不可语冰,个中内情她又不知,何必与之废话呢。只得假装被说服,轻轻点了点头,出言打发她:“多谢嫂子提点,您事儿忙,让我自个儿看吧。”
“好,这是专门画的翁姝偕乐图,太师位尊德劭,看着像是会疼人的。只是琴瑟之道,贵在调和。虽说太师齿发尚健,不见衰色,究竟已近花甲,气血难同少壮。
他执掌中枢十载,昼夜勤恪,始终不怠,大抵是个极要强的人。想必床笫之间,亦是不肯服老的,姑娘要多担待,常鼓励,夜里才有滋味不是?”
潘嫂子说了长篇大套的话,得意地摇着手绢,转身走了。
黛玉坐在床边,望着那本《寒松倚芍》,略一翻看,登时脸耳贯红,这上头夸张的姿势,看着就令人咋舌,不觉将手攥成了拳,将书撂了下去。
谁知那潘嫂子,又腰肢款摆地荡了回来,捧出一个雕花匣子塞进黛玉手里。
“姑娘拿着,这里头装着鹿血膏、金匮肾气丸、腽肭脐、辽东红参、六味地黄丸,万一太师那方面不行,就多吃几丸,包管整夜榻响如舟。”
不,他又不是药罐子,那方面…还挺行的。
黛玉心里有气,很想一巴掌甩到潘嫂脸上,她到底是来教人,还是来埋汰人的。
潘嫂走后,黛玉越想越不对劲,她拿了这一匣子价值千金的名贵药丸来,又不标明用量。亦不提醒自己,若见丈夫神疲力竭,有些事就不能勉强。而是一味撺掇她索要衽席之娱,这是何意?
黛玉沉心思量了片刻,叫人请王桂过来说话。
“那个潘嫂子是什么来头,听口音不像是姑苏人?”
王桂道:“王家是大族,七拐八弯的亲戚也太多了,我也不认得她。”
黛玉心中越发警惕了,将那一匣子药丸,各取了几样给王桂。
“我这会子出不去,劳烦你带着这些东西去云环翠馆,找李时珍问问,这些药有没有问题。”
王桂嗅了嗅药的气味,皱眉道:“你担心有人要害阁老?”
黛玉默默点了点头,大明史家在撰述张居正的死因时,也是各执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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