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华亭办厂(1 / 4)
松江府襟江带海,漕挽天下,棉稻丰饶,盐场星布。若要在此开办工场以惠泽民生,再便利不过。
张居正连日带着两个儿子去城郊勘探,在便于取皂荚、海藻灰的地方,买了一个三进院落,开办专制香胰子的玉碱场。其他猪胰油脂、薄荷、艾叶、各色时令花卉等配料,则就近采买收购。
因制出来的香皂,直接通过玉燕堂出售,办场只需解决如何保障上游原料持续供应的问题。
简修主动请缨道:“爹,我去找种皂荚的农户和养花户。”允修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四哥,你把找养猪户、屠户的事,甩给我了吗?”
“这事也就你能干呀。”简修伸手指着自己道,一脸无辜道:“你四哥我可是要成亲的大人了,怎么能让自己臭烘烘的呢?
咱们张家有训,男子既娶,当以修身齐家为要,衣冠必整,发肤常洁,晨昏盥漱不可废也。熏沐以兰芷,佩香以艾香,使身带清芬。你看爹哪一天不香?”
“你的意思是,合该我这个旷室未宜的人,走访屠户了呗。”允修撇了撇嘴,嘟囔道:“什么脏活臭活,都让我干。”
张居正听到两个儿子的对话,将脸一板,伸手在他俩头上,一人敲了一个栗暴,冷声道:“你们如今锦衣玉食,目厌膏粱,鼻掩臭秽,竟敢鄙斥屠户,憎厌粪土!
若非你爹我,有幸得了官身,你们还不是要足浸泥泞,肩荷柴薪,寒天炎日服役卫所。人不当忘本,今天就罚你们去农家同食藜粥,夜宿茅茨。早晚执勺饲豚,洒扫猪圈!”
“爹!”兄弟二人登时哀嚎起来。
简修双手合十讨饶道:“爹,我这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能一身臭秽……”
张居正颇感失望,皱眉道:“正因为你要成亲了,更当以身作则,为弟弟表率,做事怎么能拈轻怕重,嫌脏嫌累!”
“爹,我们若成了猪倌,还怎么去见娘呢?”允修又拿出父亲的软肋,央声道,“娘亲最是喜洁,又在孕中,半点脏污气味都沾染不得。我和哥哥已经知错了,还请父亲高抬贵手,饶我们这一遭吧。”
“粪滓尚能沃土,你们何德何能鄙贱耕农屠户!若不亲身劳作,何以知生民之艰?”张居正轻哼一声,随手抓了一把皂荚,略抬下颌,“身子脏了就洗,玉碱场不就是做香皂的,若香皂不能让你俩洗干净,还卖得出去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再不敢废话一句,父亲这是要他们从原料采办,到出货察检考工试用,全部包干了。
接下来父子对话堪比金殿对策,做父亲的正色诘问,做儿子的提心奏答。
“四郎,你算一下月产量、合理估价、月入、月支、毛利有多少?”
简修略一思忖,躬身道:“初步估算月产香皂三万块,一块香皂每人可用三个月,每块售价定五十文比较合理。
产值一千五百两,支出原料费用四百两,一百个熟工工钱每月二两,三百学徒及杂役工钱每月一两,合计雇工支出五百两。
出货后每月送到江南八府的玉燕堂,运费五十两。玉碱场属于玉燕堂旗下工场,可以免榷税,如此毛利算下来,一年有六千六百两。”
“华亭的佃农,每户一年收三十一石米,折算成银是二十一两。我们的玉碱场,一个熟工一年就能挣二十四两,足够养家了。”张居正拈须颔首,又问允修:“你背一下香皂的制作工艺。”
允修仰头望天想了想,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首先是用皂荚灰与海藻灰混合,加水静置七日,取上清液备用。
再将猪胰去膜捣烂成糜,与菜油搅拌发酵。再将碱液、胰脂、香料搅拌,入模暴晒成形。整个制作过程,需要穿戴罩衣,手衣及帽子。处理猪胰的工人还需要罩住口鼻。”
“行,玉碱场交给你们办了,办不好就喂一辈子猪吧。”张居正将两张银票拍在儿子胸前,撂下一句话,负手围着三进院子转了一圈,就真甩手不管了。
在与墨耕斋老板穆特接洽过后,张居正直接买断了乌金笔的专利,并聘请穆老板亲自经营乌金笔场。
穆老板依据松江府倚山临海的优势,取乌镇烟墨余渣、徽州矿末研墨出石墨粉,用青浦软杉木做笔管,再采购浙地生漆、鱼鳔胶。想大致将工场分为制芯坊、木工坊、漆工坊。
制芯场主要是筛细石墨,混陶土粉研墨,之后加桐油调稠,放入铁锅中慢火熬两个时辰呈膏状,再利用铜模,压制成细长条,最后悬竹架七日阴干。
木工坊则是负责将杉木解板开槽后,敷鳔胶嵌入笔芯,使上下木板相合,最后修形。
漆工坊用蜊壳粉为乌金笔管抛光、上漆、烙上“潇湘书林”的篆字商号,再十支一组,衬绫绢托,装配匣中。
穆老板对张居正道:“若要节省人力,最好是将工场设在大黄浦边,借用水力来驱动石磨。需要有防尘窗和防火水缸。”
张居正问他:“若月产二十万支乌金笔,可以养工多少人?”
穆老板拨了拨手里的算盘,道:“以制彩漆匣装精笔,五万支,素木无漆常笔十五万支来算,可养匠人三百,杂工四百到五百人。”
“收支定价又如何?”张居正扬眉问。
穆老板笑嘻嘻地道:“若比照湖笔定价,上品兼毫五钱至一两银子一支,学生用笔普通羊毫二十文钱一支,来定的话……”
张居正目光在他谄媚的脸上扫过,眉眼登时冷了下来,“太贵了,精笔十文钱,常笔五文钱即可。”
“这也差太多了……我给你算算,”穆老板将手中算盘一摇,算珠归位,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按您这个价格,原料一百三十两,工钱八百一两,漕运加税课一百两……”
张居正打断他道:“乌金笔场算在潇湘书林旗下,可以免榷税,运费走大明邮传,按五十两计。”
“好,如此算下来,每月产值五百两加七百五十两等于一千二百五十两。扣除工钱、原料,毛利是三百九十两,一年才四千六百八十两的赚账。”穆老板面露难色,感觉吃了大亏,“太师,其实定价再翻一番也不多,还是比毛笔还便宜。乌金笔不用蘸墨,一管可书万字,绝对有人抢着买的。”
张居正却道:“乌金笔好就好在工艺简单,价格低廉。农夫卖一个鸡蛋,就可以换一支笔,稚童妇女、贩夫走卒都可以用。
以此薄利多销之策,三年内就可以抢占毛笔十分之三的市场。这是开启民智的利器,将来可与湖笔、徽墨并肩。你穆老板的大名,也将随之名垂千古啊!”
穆特心情激荡,张太师的话无疑点醒了他,“大人果然器具宏远,胸次浩然。小的商贾出身,囿于方寸之利,今日听君一席话,顿觉眼界始大。就依太师所言定价。”
张居正又提醒他道:“制造乌金笔时,切记让雇工戴上口罩,以防粉尘入肺。”
“好,小人立刻去采办口罩!”
一天内敲定了两家工场的事,张居正赶回小院时,黄昏已至,母女俩在灯下打着络子。
烛火晕开一团暖黄,将罗汉榻上,母女二人的身影笼罩起来,安宁静谧。黛玉斜倚着引枕,粉棠挨着她,盘膝坐在榻沿边。两人中间摆一个绕线的籰子,上面垂着各色丝线。
粉棠正学打一条“龟背纹”的大络子,预备给刘戡之系荷包。她虽然手指纤巧,却到底生疏,一个结扣编到拐角处,总是不够紧实。黛玉瞧见了,便放下手里正理着的丝线,探身过来,将手轻轻覆在她手背。
“粉棠,你看,”她引着女儿的手指,拈起那根粉色的线头,绕过籰子轻巧穿挑,动作柔缓力道均匀,“这里须得偷一针,线脚才藏得住。结子也显得饱满。”
“哦!”粉棠恍然大悟,照着母亲的法子重新编织,“娘,你说这个粉色,挂在男人身上,会不会不好看?很是柔美,却没有阳刚气。”她举起尚未完工的络子,在灯下端详。
张居正走过来,见此温情场景,不禁心头柔软一片,瞧见已经成型的龟背纹,含笑道:“只要是棠儿做的,爹都喜欢。”
黛玉抬眸睃了丈夫一眼,一边低头挑线,一边轻笑道:“人家是做给元定的。别瞧见个乌龟,就当成自个儿了。龟甲承天,腹载地方,还有江山永固,思息兵戈,戡平盛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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