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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仁人志士(1 / 3)

李贽想了想道:“乾坤二象,本无异同;日月双悬,岂分晦明?试观上古女娲补天,周室太姜、太任、太姒辅政,汉有班姬引领宫纪,唐有上官婉儿批答奏章,皆昭昭青史。闺阁智术不逊须眉。应当鼓励女子各从所好,各展所长。”

“话虽如此,但凡革弊立新,囿于祖宗成宪,创制女官新政实如逆水行舟。”张居正顿了顿,抬头看向方远的云霞,“一则礼法之锢,‘妇人无外事’之说深入人心,非旦夕可解。

二则铨选之碍。大明科举取士二百余年,规程尽为男子设。若行女试,则考场防闲、官舍分置、巡按回避等制皆需更张。更兼女子任期、升转、致仕诸法无例可循,恐以美色启幸进之门,生营私之弊。

三则朝仪之困。君臣对奏跪拜之礼,文武列班方位之制。若女官参杂其间,晨昏朝会、经筵侍坐、衙署理事,皆有不便,恐生诽谤。

四则宦寺之忌。中官掌批红、厂卫,若女官得近天颜,参机要,必分宦官之权,恐生内乱。”

“这位先生所虑,实则答中有问,问中有答。”

一道女声响起,却见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牙红宝云纹花纱交领长衫的姑娘。

“是梅姑娘呀,你对此有何高见?”李贽笑着问道,又回身对张居正介绍,“她就是我的女学生梅澹然。”

他一心想知道梅澹然的意见,忘了向她介绍张居正的身份。

“我认为自古以来,有学生而后有老师,有君王而后有臣子。”梅澹然伸手一掠肩头的小辫儿,眼眸中泛起几分笑意,“先生分明先有答案,而后才出问题。”

张居正眸光一闪,反问梅澹然:“梅姑娘认为,我的问题是什么,答案又是什么?”

“答案就是问题,问题也是答案。要在大明建立女官制,并持续下去,除非女子临朝摄政。方可广择天下才女为官。那么礼法、铨选、朝仪、宦寺等问题,自然有相应的权变之法。倘若女官依洪武旧制恢复,仅限于内廷六局一司,恐非先生所愿。”梅澹然道。

这话说得十分大胆,从古至今,华夏临朝称制的女子不是没有,且多为太后。自武周后,却再未出过第二位女帝。

而当代大明有两位太后,从礼法层面上,二人势均力敌,且在万历初期,都表现出有强烈的干政意愿。最后为平衡朝局,才出现了女官代两宫垂帘的契机。

但这也仅仅只是偶然事件,若要真正实现让女子参政,自然要有一位女子领袖站到台前来。李贽闻言不由看向张居正,唯恐如此惊世骇俗之论,会触怒张太师。

张居正神情未改,反问道:“今上未有亲政之前,两宫太后都不敢亲坐珠帘之后,如今陛下已经乾钢独断,她们也再不作此想。我之问是不是就无解呢?”

“纵观古代临朝称制的女子,无不有经纬之智,韬略之勇,鉴人之明。执权柄而存恤民之心,处变乱而不失其正。心性需有沉潜之毅,通达之悟,从容雅量。”

梅澹然微微抬头,勾唇笑了笑,“依我之见,若无贤臣良将左辅右弼,自然需要这些能力心性。若有桢干良辅在侧,则中人之质有野心者足矣。两宫太后已然失格,莫若扶植安国长公主。”

“野心?”李贽瞠目结舌,不得不说,她这个女学生还真是语出犀利。自古以来,历代贤后,多因嗣君幼冲,国势飘摇而不得不暂摄权柄,非尽出私愿。

可是一旦掌权,便无法轻易放下,吕雉、刘娥摄政十余年,除了没像武则天那样改元称帝,调转乾坤,其实都一手掌握了朝堂,迟迟恋权不去。公主当政的却闻所未闻,哪怕是大唐拥有兵权的平阳昭公主,也不曾获得过秉国的权力。

“若先生真想让大明女君临朝,争取到潇湘夫人为相,就已成功了。”梅澹然目光静静落在张居正身上,“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潇湘夫人垂帘之时,与两宫、内阁、科道、六部均能和谐相处,同推新政,是了不起的巾帼宰相。”

李贽心头咯噔一声,不待张居正反应,连忙道:“澹然慎言!在张太师面前勿要僭越!”

梅澹然哑然失色,万万没想到眼前人竟是张居正,慌忙跪下请罪,惊惶道:“太师恕罪!小女不该背后妄议朝政,大放厥词。”她心头突突直跳,根本不敢抬手去窥对方的眼睛。

沉默了良久,张居正才道:“还望姑娘以后勿要妄布邪言,有些事可听不可议,有些人可观不可言。”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了。

李贽见太师着恼,心中懊悔。忘了提醒梅澹然张居正的身份,以致于她一通胡言乱语,气走了自己心中膜拜的明月光。

梅澹然却不以为意,反劝老师道:“我不过说中了他心头所想的事罢了。以此看来,张太师很快就会还朝了。不仅要培植党羽门生,还会启用新的政治力量,改变官吏选拔之法。老师,他能亲自来见你,就说明你的抱负即将实现了!”

李贽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会儿,双手背后道:“今日来得这样迟,可是又被人推搡咒骂了?”

“我早就习惯了……谤议本空,何必在意。”梅澹然撇撇嘴,懒懒地拍了拍膝头的灰。

李贽摇头一叹,若非她父亲刚考中进士,世人畏惧几分,只怕那些闲言碎语,越发不堪了。

刘家兄弟见张太师出了寺院,又往龟峰山上跑,还以为他要登山赏落日。

谁知他徜徉在灼灼杜鹃花海中,青衫衣袂被风拂动,忽然停住脚步,俯身去探那枝开得耀眼的花,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花瓣,几片红花在他乌黑的鬓边招摇,仿佛在等待他的采撷。

“我们帮太师摘花。”刘家兄弟正欲上前相助。

张居正含笑摆手,亲自拨开丛生的杂草,专拣那半开未开的杜鹃。不多时,怀中便拢起红艳艳的一团,花光映得他清俊的面庞,也添了几分秾丽。

黛玉午歇起来,粉棠正在为母亲梳头簪钗,见父亲携带一股花香进来,她忙搁下花簪,一面起身相迎,一面掩唇窃笑着退出房去。

一大捧洒了清水的花束,眨眼就转到了黛玉眼前。

“夫人,我来替你簪花!”张居正挑了一朵最美的花,细致簪在黛玉鬓边。

“都多大的人呢,还在晚辈面前干这事儿!羞不羞!”黛玉嗅着馥郁芬芳的气息,眼角微弯,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

“女为心悦者容,夫人好不容易出月,都不怎么打扮了。我这不是怕失宠么?既然夫人犯懒,那就由为夫代劳了。”张居正捧着妻子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为她仔细插簪配钗。

黛玉将身子歪在他胸前,笑嗔:“相公玉树临风,姿仪卓然,天下拥趸如云。若非你剃了须,只怕每每出行,动辄万人空巷争睹风采。你不语不笑,都能使怀春少女寤寐思服,令钟情之妇辗转挂怀。如此光华夺目,何患失一人之宠?”

“夫人此言差矣!”张居正一边揽着妻子的肩,一边将余下的花枝,插入龙泉窑粉青釉瓶中,“纵使万目睽睽,非吾所念。不及夫人顾我一瞬。

愿卿卿略施粉黛,巧整云鬟,轻描罥烟。得见你为我倩妆靓饰,则我心安无虑。即便夫妻昼未同行,夜不同枕,也无复孤寂之愁矣。”

“两朵花就想贿赂我?”黛玉嗤的一笑,抬手掠鬓,“等明儿回到江陵,粉棠出了阁,简修娶了媳妇,你再搬回来吧。”

“夫人说话可要算话……”张居正低笑一声,吻了吻她的耳垂。

之后张居正又谈及李贽与他的学生梅澹然,兴致颇好。

“卓吾先生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破道学藩篱,斥程朱理障,他倡童心说,以驳伪学。主张商农并举,暗合你我经营之道,顺天下大势。

而他的女学生梅澹然,卓然有士人之风。见识高迈,非寻常男子所及。若有她襄助你,将来以实学证巾帼,一展闺阁秀智,亦可参学圣道,辅国治民。”

黛玉心知张居正一生,甚少知己,不由感慨道:“这师徒二人,勇破旧时窠臼,敢开儒门先河,可谓是你的真知己了。而梅姑娘仅凭你只言片语,就能揣测你的真实打算,引为心腹也不为过了。可惜史书上他们并无好结果。”

万历三十年李贽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入狱,著作遭焚。他以剃发为名,夺下剃刀割喉而死,享年七十六岁。又因“勾引士人妻女入庵讲法,至有携衾枕而宿者”的谣言,累及已出家的梅澹然,遭谤而死。

“我当然不能让他们枉死了,待我回京就为李贽安排。至于梅姑娘,就劳烦夫人请出山了。”张居正抬手向妻子作揖。

“此女有洞明朝局之智,不该栖身莲座。若用于经国序民,与夫人一起创建大明女官之制,践师志于庙堂,何愁不能开万民教化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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