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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仁人志士(2 / 3)

黛玉点了点头,笑道:“且放一放,等咱们回程的时候再请。直接将人捎去京城好了。”

在麻城短暂停留了两日,紫鹃安顿好家事,打点行装告别儿子,跟着上了刘家的船队,一行人又继续向武昌府进发。

数年前,在林润与耿定向的撮合下,张居正与何心隐见过一面,听何心隐讲述他的聚和堂。张居正期望“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聚和堂”,不仅仅局限于一族一姓,而是大明的千家万户。

于是与何心隐结下约定,让他到武昌府辖下,一个拥有多种姓氏存在的村落做里长,并给予他便宜行事之权,再创一个“聚和堂”。

武昌府九省通衢,贾客盈郭,帆墙蔽江,汉阳门外漕船盐舸昼夜喧嚣。这里不仅有荆楚才俊,也有百万漕工,各省流徙之民多在此集散。

这里的人们躁急而悍直,市井多尚气争讼,但是一遇灾荒则捐施粥米者相接,缙绅多慕奢靡而矜名节。百姓既得江湖商贸之利,又受赋税盘剥之苦,文教昌明与市井浮华并存,刚烈操切与仁德大义同在。

正因为武昌府人文环境的复杂多变,可以说是晚明社会的缩影,所以才最能考验“聚和堂”之势,可否畅行天下。

暌隔十数载,张居正夫妇,再一次来到了当年初见之地。他们虽然初遇在古琴台,但真正互见彼此,是在武昌府衙门附近的巡抚官舍中。

为了故地重游,夫妻二人决定拜访,时任湖广巡抚的王之垣。史书所载,万历七年,何心隐就是被王之垣杖毙于武昌狱中。

王之垣是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尤擅书法,是山东琅琊王氏的后裔。初任荆州府推官,万历四年,王之垣升顺天府尹,支持江陵改革,与张居正多相契合。万历五年巡抚湖广至今。

听闻张居正夫妇不期而至,王之垣喜气盈腮,连忙让妻儿梳洗打扮,迎接贵客。

王之垣略显拘谨,像汇报公务一样,向张居正谈及巡抚湖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太师您是知道的。湖广壤地千里,襟江带湖,五方黎庶杂处,民风犷悍。商贾辐辏,兼之宗藩繁多,苗蛮杂居,故而治理尤为不易。

自下官履任以来,持纲纪肃法度,秉俭素以率群僚,专务治贪。因此属吏皆勤职无怠,下官每次行部巡察,必亲至关隘调查防务虚实,使百官各尽其责。诸藩也恪守朝章,蛮部终岁无复扰衅。”

张居正听了点点头道:“见峰在湖广的政绩,我也有所耳闻,你不慑权势,秉公处事,能够除奸雪冤,民多称颂。之前,我将泰州王学之后何心隐,交与你照拂,不知而今他治下的聚和村,可有起色没有?”

王之垣听到何心隐之名,不由变了脸色,慨然一叹:“说来惭愧,聚和村已改回原名尚武村,义塾耕读之策竟难以为继,也无人肯将资产交付共营。

去年村中联防盗匪分工不均,又险生械斗之灾。何先生也因朋友卷款逃亡而欠债,上个月刚被拘狱中。”

张居正皱眉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分明嘱咐过王之垣,只要聚和村不抗税,允许其刑赏自决。

王之垣道:“聚和村原本计口授田,但少壮怨廪粟不均,老弱诉田地稀少。何先生倡导同志相携,然本地农商百工,品流殊异,鱼龙混杂贤愚难同,终失和衷共济之本。

兼之何先生被奸猾小人所骗,以采购占城稻种卷走了村民的余财,何先生无奈入狱赎罪。之后即便无外力相扰,聚和村之制也土崩瓦解了。”

黛玉听到这里,不由道:“卷款出逃的人,骗了多少钱?我们代为赔偿,可否卖赎?”

“一共是三千四百六七十两,若非数额实在巨大。我也不好居中调和,更负担不起。”王之垣叹息摇头。

张居正对王之垣道:“先让我去狱中见见他吧。”

黛玉站起来:“我陪你一道去。”

“狱中气味腌臜,不适合你去。”张居正连忙摆手,又劝她道,“夫人不妨先看看海捕文书,问问刘祈安几个,能否找到此人。”

黛玉想了想,点头答应。

此时正值初夏午后,狭窄的砖砌牢房闷热如蒸,张居正下到武昌府狱中,正见两个赤膊汉子,在霉烂的草席上扭打,汗气混着馊味在空气中翻涌。

个高的那个率先跳起,突然揪住矮个子的发髻,往墙上撞,古铜色背脊汗流雨下,“贼囊囚!敢占老子地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矮个子拧身反绞,手肘猛击对方肋下,“占你祖宗!区区赌场猢狲,当拐子是汉阳门苦力好惹的!”

“你再翻!”高个子吃痛松手,赤脚踩翻秽物桶,污浆溅了满身浑不在意,反手抄起木饭盆:“个板马,今日就教你码头的规矩!信不信我铲死你!”饭盘挟着风直扑对方面门。

矮个子偏头闪过,木盆“砰”地砸在木栅震落下来,高个子道,“撮虾子的莫躲撒!是汉子就见真板样!”

“你算老几,还敢跟老子抖狠!跟老子等到!”矮个子趁机攥住对方手腕反拧,满口黄牙咬得咯咯响,膝头猛顶对方腰眼。

狱卒呵骂声由远及近,两人却仍如斗兽般抵死相缠。牢头见王巡抚到了,连忙拔刀在手,冲那斗殴的二人厉声喝道:“王大人到了,还不住手!”

那两个人见到身高九尺,官威赫赫的王大人,立刻认怂,口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停。

王之垣一面抹头上的汗,一面对张居正赧然道:“这里个个是不服周的主,一言不合就打骂起来,实在难驯。”

张居正道:“武昌乃江湖奔涌之地,生民操舟履险,自有荆襄锐气,市井多睚眦必报之徒,游侠儿遍地。

其根源有三,一则漕运争利械斗不止;二则五方杂处良莠难分;三则庶民逐利而生,不闻圣训,教化未彰。”

“可不是么?俺也是难。这样的人太多了,抓也抓了,打也打了,训也训了,就是不长记性。过不了三五天又故态复萌。”王之垣摊开两手,一脸无奈。

“见峰公事之暇尤重文教,广延才俊,与他们讲艺论道。可有提到整饬民风之策?”张居正双手负后道。

王之垣讷讷摇头。

张居正目光扫过那斗殴的两个人,淡淡道:“首当严保甲,择年高德劭乡贤为里长。凡斗殴者公开受刑,更需每日扫街诵读乡约民规。次开水利排涝渠,使青壮精力,尽付土木劳作。

再则,劝湖广兵道就地募兵。楚人尚武崇勇,傲岸不羁,不如效浙江义乌兵,将悍气化为忠勇,以修三镇武备。一改官兵纪律松弛,软弱涣散的积弊。”

王之垣仔细思量了一会儿,拱手道:“太师高见!下官悉听遵命。”

走到甬道尽头的僻静处,张居正才见到了身陷囹圄的何心隐。他倚墙箕坐,颧骨高耸,削出两道青影,眼窝深陷。

听到有人前来,他缓缓抬眸移目,散乱的鬓发间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

“劳请巡抚大人,给何先生奉些茶来。”张居正见此情形,回头吩咐道。

王之垣立刻着人去办了,待送上一壶二杯后,他就主动告退,留二人单独说话。

张居正亲自为何心隐斟了一杯茶,道:“何先生这些年辛苦了……”

何心隐抖着手捧过茶杯,哽咽道:“心隐辜负了太师所托,未能将聚和之义推行下去。我曾以为友人当为五伦之首,唯友者,志通神明,道贯死生。

如今身陷囹圄,才知聚和村之败,败于吾执友伦之妄。友人诈伪,与我利益相悖。我将村民资财全权相托,便是以私心度公义。乡约难御四海之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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