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喜事连连(3 / 4)
粉棠眼睫低垂,唇边却漾起一丝极甜美的笑意:“他极温柔……”
黛玉知道女儿怕羞,连忙茬开话,继续问:“你们夫妻闲暇,都做些什么?”
“也无非是看书弹琴,莳花种菜,”粉棠言语微顿,声音越发轻柔,“有时候论起诗文,竟忘了时辰,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黛玉看到女儿眼中闪烁的光彩,那一低头的温柔与满足,已胜过了千言万语。便知女儿在刘家,是真真切切地被丈夫尊重疼爱着。
一时间心怀大慰,眼角隐隐有泪光闪动,忙借着低头吃茶掩了过去。
众人的话题又自然地转到简修的婚事上。
外院书房中,一直端坐的张居正,虽依旧寡言,听到女婿巨细靡遗地“回禀”,他默默颔首。
素来严峻的眉宇也舒展开来,目光落在举止沉稳,才气卓然的女婿身上,多了几分眷顾之情。
他举杯向刘戡之:“贤婿,喝茶。”
刘戡之受宠若惊,真切地感受到岳父对自己的接纳与托付。
八月初六,江陵张府再度披红挂彩,此番是为四公子张简修迎娶刑部尚书王之诰的千金王诗云而装扮一新。
朱门之上“囍”字红艳,庭中宾客盈门,笑语喧阗,喜气洋洋。
经过一上午的“拼搏”,与王家人斗智斗勇,一身簇新锦绣红袍的简修带着兄弟们,浩浩荡荡去,热火朝天回。
新娘王诗云彩轿临门,依着荆州古礼,先于阶前履席而行,至中门行“沃盥礼”,以清冽的兰汤净手。
随后与新郎张简修行“同牢礼”,二人同案而坐,分食一鼎之肉,一簋之黍,象征着自此同甘共苦,休戚与共。
新人拜过高堂天地,对拜礼成。之后便是盛大的婚宴。
筵席分男女宾客,冠盖云集。黛玉与凤姐、湘云几人周旋于众女眷之间,她仪态万方,言语温婉,对宾客的祝福、调侃应对自如。
待坐定后,黛玉也不忘允修尚无着落的事,谈笑间不着痕迹地透露出欲为五郎择偶之意。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家有适龄女儿的官太太们,皆心领神会。明里暗里将自家女儿,引至潇湘夫人面前,请安道喜。
一时间,环佩叮当,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虽说张太师一直不肯深谈几个儿子的前程,但大家东拼西凑地猜想,张家大抵是放弃前面三子,只留四子承家守灶接管祖产,五子在外打拼,自食其力。
那些耳报通神的人,早知道五子允修继承了潇湘船队,那可是富可敌国的买卖。
若是与张家五子联姻,别的不说,必然有享受不尽的美味佳肴,奇珍异宝,绫罗绸缎。
不到半个时辰,黛玉就见了数十位名门千金,说了一通夸这夸那的话,比之皇宫选秀也不遑多让了。
唯有一个姑娘无动于衷,她是四川清吏司主事李幼淑之女李娇倩,母亲几次怂恿她过去给潇湘夫人问好,她就是动也不动。
这个李娇倩生得明艳动人,也只比之张府千金略逊一筹。性子却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孤高。
她早知张家五公子不乐仕进,性好游历,常年操舟远洋,四海漂泊。在她心中,此等人物不啻于纨绔浪子。
纵然钱财多又如何?自古商人重利轻别离,绝非良配!
见众千金对张五郎趋之若鹜,还没见着面呢,先奉承上了潇湘夫人。
她心下不以为然,只兀自坐在席间,纤指拨弄着团扇的流苏,一再拒绝母亲的劝诱,坚决不肯去讨好潇湘夫人。
新郎简修听闻王家大舅子王梦麟,想喝西凤酒,委托五弟去找母亲拿库房钥匙取货。
允修正欲找母亲禀事,偏生耳力卓绝,听到李娇倩一句“要我说当今少年英雄,当属云南副总兵刘綎,抗击缅甸战功赫赫。
张五郎无官无职,飘萍人物,岂是托付终身之人?”
允修听了个真切,脚步微顿,目光掠过那道清傲的侧影,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随即转身折返。
回到男宾席上,见兄长被王家一位大舅子,一位小舅子,还有几位表舅团团围住劝酒。
因西凤酒迟迟不到,又埋汰了几句闲话。允修不忍四哥硬抗,体贴他新婚之夜,必然春宵一刻值千金,耗在酒桌上不是个事。
便主动上前,朗笑道:“诸位贤昆仲,家兄不胜酒力,这酒,允修代饮了!”
允修巧手夺下众人酒杯,一口一闷。他本就豪爽善饮,加之今日见兄姐皆得佳偶,自己却因浪迹天涯之名,被佳人鄙薄,心中不免渐生块垒。
如此豪饮既为四哥解围,也是借酒浇愁,举杯格外爽快,一来二去,不觉便饮得多了。
张府流水上菜,至申时宴席未散。允修喝饱了酒水,只觉得头重脚轻,未免失态,只得悄然离席,到花园中透气。
午后的风带着桂子初开的甜香,拂面而来,他坐在花荫石凳上,本想歇息片刻,奈何酒意上涌,竟倚着石桌沉沉睡去。
那厢李娇倩不耐席间官太太们问东问西,也寻隙溜了出来,信步至张府花园。却见斜眼西照,映着花影,倾泻在石凳上坐着沉睡的少年身上。
但见他眉目俊朗,鼻梁挺秀,虽闭着眼,那股疏阔不羁的气度却未曾稍减。像是哪位打小随军的少帅。
几年前,她听闻大刀刘綎的事迹,很是仰慕,有心许配。
奈何刘綎早被南京兵部侍郎林敬修保媒拉纤,成了南京兵部尚书张鏊的女婿。
让她错失良缘,悔之不迭。望着眼前少年凸起的喉结,不设防的睡颜,李娇倩心头莫名一跳。
悄悄弄出几个不大不小的声响,见他纹丝未动,少女鬼使神差地走近,屏住呼吸,趁他沉睡,竟俯身在他脸颊上飞速落下一吻。
允修常年习武,行走海外,警醒异常,睡梦中只觉腮边被什么东西湿润一触,如蛇信子一般。
他反手便是一记擒拿,精准地扣住了那只入侵的小蛇七寸,力道未控,只听“喀”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划破了满园喧嚣。
他睁眼一看,一个姑娘的手腕,竟被自己生生捏得脱了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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