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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你很可爱(2 / 4)

听闻晴雯的公公,正是当年甘冒斧钺之诛,挺身痛斥奸臣严嵩的沈炼,熊廷弼又惊又惭,这才低下高傲的头颅,五体投地,带着崇敬之情,认下了干娘。

一日黄昏,黛玉与朱雀在长湖之畔教完孩子们功课,在斜阳下荡桨还家。

黛玉悄悄打量着朱雀,虽说鬓间已然花白,但因不曾生育,犹存玉环之貌,飞燕之姿。

少时的憨态天真,早已被一种沉静的慈和所取代,眼角的细纹里仿佛盛着和煦的光。

她妆饰朴素,简洁利落,眉宇间是豁达与释然,周身自有书香浸润的清雅气度。

朱雀若有所觉,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黛玉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最近潇湘书林收上来的乌发染膏,配方用五倍子粉,煅烧提纯的皂矾,胡桃青皮汁,何首乌、米醋和树胶。一经上货,即售即空。不是好用得很,你怎么不试试?”

朱雀撮起夹杂了白发的辫子,不以为意道:“只要我不照镜子,就看不见自己的白发啦。而况二十两银子一盒,何必花那个冤枉钱呢?”

可是黛玉见了,会为之心酸,老天独厚自己,而姐妹们都日渐衰老了。

“你看紫鹃、晴雯、凤姐几个,得知有这个宝贝,哪个不抢着用。你若嫌贵,我每年拿一箱子给你用。”

“她们都是有家室的贵妇人,女为悦己者容嘛,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没有悦己者。”朱雀笑着摇头。

“那你有己悦者么?”黛玉反问。

朱雀垂下头,缓缓摇了摇,喟叹道:“我年近甲子,幡然老妪,哪里还想这些事。”

一阵寒风吹过,两人赶紧抓桨摇波,稳住小舟。黛玉见此有感而发:“人老如舟行晚浪,偶遇疾风,正需要同心者共把舵楫,强似你一人孤舟单桨,独自支撑。若有一个人能伴你风晨雨夕,暖衾温粥,不好么?”

朱雀心有触动,勉强牵出一丝苦笑,“我一个老女人,已逾生育之期,早习惯了诗书伴枕,本就残荷枯菱,何苦效桃李争春?”

黛玉幽幽一叹,徐徐摇桨,“你虽有超然物外之心,常年独居难免浮言缠身,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陪,总好过孤衾听雨,形影相吊。”

“夫人说了这一篓子话,可是为我又看中了哪位俊杰?”朱雀知道黛玉每次开口,必定有的放矢,不会白劝一回,既如此依礼去见一回面便罢,也好宽她的心。

黛玉顿了顿,只说:“大年初一他会来拜年,你们认识的,他比你小四岁,今年才致仕,是个鳏夫。”

尽管没有说出他的名讳,答案已呼之欲出。朱雀蓦然抓紧了木桨,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脑海中闪现出那人的身影,诸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羞乱得茫然失措,装作若无其事,装作充耳不闻。

黛玉会心一笑,又觉得格外酸楚,朱雀竟是喜欢阿绎的。为何从前阿绎拖了数年不肯成亲,她却始终不曾表露过一星半点?

冬至那日银霜覆阶,黛玉编写的《晴雯传》正式在张府搭台搬演。

十二盏琉璃灯,照得小戏台光亮璀璨。戏台前面的水磨青砖上铺了猩红毡毯,当中拼了三张八仙桌,摆满了各色果盘糕点。后面就是拼成长龙一般的数十条长凳。

辰时三刻,赵太夫人被孙子、孙媳左右搀扶着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张居正夫妇,以及孙承宗、熊廷弼两位幕僚。

四位闺秀生,则放她们结伴出去逛街了,毕竟家里突然冒出三百个姑娘来,也不好解释。

凤姐、朱雀、晴雯、紫鹃一人站一角,指挥着三百个姑娘,分作几列依序坐好。而后才到前排落座。

女孩子艰苦训练了数月,好不容易得了几天假,没想到今日还有戏看,个个兴奋,眼眸灿然地看向戏台,期待不已。

一通鼓响,檀板轻敲,但见千里江山图八扇屏后,转出个十来岁的小生,嬉嬉笑笑念起了对白。

第一折《醉闹绛芸轩》,台上醉酒的小公子,凑到娇俏的丫头跟前,手比着碟子,笑道:“特意给你留的豆腐皮包子,你可吃了?”

张居正不由拉起黛玉的手,蹙眉道:“你从前的那位二哥哥,可真是个多情种,不但时刻惦记着表姐表妹,连丫头的喜好都记在心里。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图他见一个怜一个,图他嫌老爱俏,多情不专?图他懦弱无能,举动轻浮?”

黛玉微恼,嗔道:“安静看戏吧,只许人聪明一世,不许人懵懂一时么?”

她那时候寄人篱下,孤苦无依,错把博爱之施,当作知己之情。谁对她好一分,就恨不能倾心相投。而况,那时除了宝玉,她根本就没得选。

“这不就是几个老女人和小丫头子,围着一个花心滥情的公子哥儿,争风吃醋的破事。有什么好看的?”熊廷弼看得不耐烦,双手环胸,指头点敲着胳膊,恨不能就此尿遁。

偏生干娘一双凤眼直盯着自己,稍微打一下野,头上就要捱一顿削。

戏正演到第二折《撕扇千金笑》,美丫鬟失手跌了扇子,挨了公子的骂,冷笑道:“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钢、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爷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

晴雯抬手摁住熊廷弼的脑袋,轻嗤道:“我让你仔细看着,你干娘上辈子,是怎么一步步将一手好牌打烂了,落得个含冤而死的地步。

但凡好戏都有个表里,糊涂人看的是争风吃醋,人事倾轧。聪明人能看到朝堂斗争,利益博弈,以家事品国史。

你且把那戏台上的晴雯,当作独木守边的大将,将老太太、王夫人婆媳看作两代帝王,那些婆子、丫鬟是扰攘党争的朝臣,就能看明白一二了。”

熊廷弼愣了一下,闺阁小传还能这样看的吗?转头又问:“那她们挣来抢去的宝玉,又看作什么?是太子么?”

张居正呷了一口茶道:“他不是人,当玉玺看吧。”

再看到《病补孔雀裘》一折,孙承宗触类旁通,拍膝画圈道:“我懂了,孔雀是大明王。这雀金裘就是却金酋的意思。后襟子烧破,就是指边患了。用界线织补经纬,就是修缮边城,整顿军屯的防御之策。”

熊廷弼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两眼直盯着戏台上,再不敢错过一句念白。

之后《抄件大观园》一折,恶奴告刁状,王夫人不辨忠奸,饶过与儿子已有首尾的“贤袭人”,却撵逐清白无辜的“勇晴雯”。最后晴雯在芦席土炕上气病而死。

等于是王朝唯一能织补江山的边将,却反遭宵小构陷,同僚拖累,又被新皇恨弃,最后蒙垢冤死。

戏曲终了,赵太夫人淌眼抹泪地说:“这丫头是为聪明风流所误,何其烂漫天真,偏坏在言语刻薄上。”

张居正给母亲擦眼泪道:“她有过人之处,而不能自藏,因此招怨惹嫉而不自知,任性孤行,无所顾忌,以至身败。”

黛玉瞥了熊廷弼一眼,感慨道:“可见即便是人品心性,都无可指摘的隽才,若是性情操切急躁,言辞犀利,严苛待下整日厉色相向,稍有不慎,就会积怨于人。一旦授人以柄,宵小之徒必然群起攻之,难以自保。”

熊廷弼两手耙了耙头,不断回想戏里的场景,为逞一时口快,而树敌无数,真的是会要人命的事啊。

他心中一片杂乱,脑仁隐隐发疼,好像连耳畔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笑语,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自己本人,也随着戏台上的“晴雯”冤死了一回似的。

他奔到戏台前,对着正给初登台的姑娘发赏钱的晴雯,双手合十拜了拜:“干娘,我还想再看一遍,请你让她们再演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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